戴天理一行人沿着山路走上来时,张松溪已经站在庙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腰板挺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上去就像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先生。
戴天理远远看见这个人,脚步顿了顿。
他原以为,能在沽源一战干掉八千多伪军、能在西北打出那么大一片根据地的红军司令员,怎么也得是个四五十岁的老江湖。
可眼前这个人,看着也就三十出头,比自己小了将近二十岁。
“戴大杆子,久仰大名。”张松溪迎上前,伸出手。
戴天理握住他的手,打量着他,忽然笑了:“张司令员,你这年纪,比我想的小得多。”
张松溪也笑了:“年纪小,不妨碍打鬼子。”
那图鲁走上前来,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张司令员,那图鲁特来感谢。你的提醒,救了我全家。”
张松溪连忙扶住他:“那团长客气了。咱们都是打鬼子的,互相提醒是应该的。”
几人寒暄几句,进了令公祠。
祠里已经收拾出一块地方,摆了几张凳子,一张方桌。
张梓卿拄着拐杖站在桌旁,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招呼:“戴大杆子,那团长,请坐。”
戴天理看了他一眼,见这人虽然瘸着腿,但气度沉稳,眼神锐利,知道不是普通人。
张松溪介绍道:“这位是张梓卿同志,我们的参谋长。”
几人落座。戴若冰端了茶水上来,给每人倒了一碗。
戴天理看了女儿一眼,见她站在张松溪身后,心里微微一动,但没有说什么。
张松溪端起碗,喝了一口茶,开门见山:“戴大杆子,那团长,你们来找我,想必是为了合作抗日的事。我洗耳恭听。”
戴天理也不客气,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说了。
从整合热河本地抗日力量,到联络那图鲁和老二婶,再到找机会跟落合联队干一仗,说得慷慨激昂。
张松溪认真听着,不时点点头。
等戴天理说完,他沉默片刻,正要开口,张梓卿忽然插话:“戴大杆子,你这份心思,我佩服。不过,我有一个建议。”
戴天理看着他:“请讲。”
张梓卿道:“你们杆子帮,加上那团长的人马,再加上鸡冠子山的老二婶,力量确实不小。但这些队伍,各打各的,指挥不统一,训练也不一样。真要跟鬼子硬碰硬,恐怕要吃亏。”
他顿了顿,看着戴天理:“不如,你们加入红军序列。我们派干部帮你们训练部队,提供一些武器装备。这样,大家统一指挥,力量能拧成一股绳。”
戴天理眉头一皱。
艾财神在一旁坐不住了,脱口而出:“那不成!杆子帮是杆子帮,红军是红军,各干各的挺好。我们打了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
戴天理摆摆手,示意艾财神别急。
他看着张梓卿,缓缓道:“张参谋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杆子帮有自己的规矩,加入你们,兄弟们心里不踏实。合作可以,合并不行。”
张梓卿看了张松溪一眼,张松溪微微点头。
“行。”张梓卿笑了笑,“那就先合作。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那图鲁见气氛有些僵,连忙开口打圆场:“张司令员,我这次来,除了感谢,还有一件事。”
张松溪看向他。
那图鲁道:“我上级的意思,希望你们能在热河牵制住落合联队。我们那边,也在准备大的行动。只要落合联队被拖住,我们就能放开手脚干。”
张松溪点点头:“打鬼子,是我们分内的事。那团长放心,我们一定尽力而为。”
几人又聊了一阵,话题渐渐转到具体的战法上。
张松溪讲了一些游击战的经验,戴天理听得频频点头,那图鲁也若有所思。
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偏西。
………………
祠外,落合介一直蹲在角落里,看似在打盹,实则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能感觉到,这几个人正在谋划对付他父亲的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周围那几个稀稀拉拉的警卫员,心里盘算着。
天快黑了。该行动了。
他悄悄站起身,借着夜色的掩护,摸到祠后的矮墙边,翻身而出。
山路崎岖,但他跑得飞快。这些年跟着戴天理学武,他练就了一身的本事。
跑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在一处山坳里停了下来。
那里,已经有人等着了。
落合次郎站在山坳口,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鬼子。
他看见儿子跑过来,立马一脸焦急的迎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