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个钟头。前天发烧到三十八度五,让卫生员强行按着休息了半天,夜里又起来看地图了。有没有这回事?”
苏武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辩解。
“你不是铁打的。”张松溪放轻声音,“那么多好同志倒在了路上,我没能护住他们。现在你在我眼前,我不能看着你把自己熬垮。”
苏武垂下头,半晌没说话。指挥部里只有油灯芯偶尔的噼啪声。
“可是,眼下谁能上?”他声音很轻,“司令员和政委在藏区走不开,观渡也要带部队,我不上谁能上……”
苏武抬起头,正要解释,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吕观渡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张书记!苏参谋长!你们看谁来了!”
门帘一掀,吕观渡侧身闪入,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三十出头,身形瘦削,左腋下架着一支磨得光亮的黄杨木拐杖,军装洗得发白,风尘仆仆,却把脊背挺得笔直。
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定。
拐杖落在土石地面上,轻轻一声。
“松溪。”
张松溪怔了一瞬,随即猛地上前,一把攥住那人的手臂。
他嘴唇动了几下,像有很多话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挤出一个名字:
“梓卿……张梓卿!”
两人紧紧拥抱。
苏武和吕观渡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张松溪松开他,低头看向那条僵直的左腿,喉头滚动。
“都好了,”张梓卿笑着拍拍自己的腿,仿佛那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其他地方都好利索了,就是这条腿,以后得跟拐杖搭伙过日子。”
他顿了顿,笑道:“本来是想回湘鄂赣的,半路上听说你带了队伍到西北,我就改主意了。从河西走廊过来,一路打听你们的消息。都说这边来了支队伍,打土匪、分田地,说话和气,还给老百姓治病。我一听,就知道是你。”
张松溪握着他手臂,良久无言。
“松溪,”张梓卿看着他,“你给我个活儿干。别看我瘸了一条腿,你让我上战场,砍三五个敌人还是没问题的。”
张松溪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向苏武:“咱们刚刚还在愁的事,人来了。”
苏武一愣,随即眼中泛起亮光。
“梓卿同志,”张松溪道,“我要办一个基层干部培训班。缺一个负责人,要懂军事,要会讲课,要有耐心,还要压得住阵脚。”
他顿了顿,看着张梓卿:“别人都有任务走不开。你干不干?”
张梓卿笑了。
“干。”他拄着拐杖站得更直,“这件事情交给我了,你放心。”
三天后,西北特委第一期基层干部培训班在岷县西郊一座废弃的关帝庙里开课。
第一批学员四十七人,都是从各连队精挑细选的班长、副排长、优秀战士。
有人认识几个字,有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但每个人都有一双在战场上练就的、锐利而坚定的眼睛。
张梓卿拄着拐杖,站在香案改成的讲台前。
他背后没有黑板,墙上贴的是手绘的简易战术图解。
他面前没有讲稿,所有的知识都在他脑子里——从北伐战争的巷战经验,到井冈山时期的游击战术,再到正经军校学来的正规化训练方法。
第一堂课,他讲的是“步兵班进攻战斗中的队形与协同”。
张松溪站在庙外的老槐树下,听了一会儿,悄悄转身离开。
他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