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戒严，这些文书布告，立刻去办，安抚住城里百姓，让他们闭门不出，无事不得上街。”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还有，立刻清点粮仓存粮。从今日起，按在册人头，口粮减半发放。施粥……每日只一次，巳时开锅。粥里……掺一半观音土。”

    

    “一半土？”周诚失声，嘴唇哆嗦着，“林统领，那……那吃了……”

    

    “吃了腹胀难消，久了会死。”林涛接过了他的话，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决绝，“但不吃，现在就可能饿死。我们得撑下去，撑到大人回来，或者宁大人带援兵回来。我已经派了两个机灵的，骑快马抄小路去追宁大人了。在这之前，县城不能乱，不能破！周师爷，眼下这局面，总得有人拿主意，担干系！”

    

    堂上一片死寂。几个留下的文吏面面相觑，都被这冷酷到近乎残忍的决策震住了。他们知道林涛说的是事实，是绝境中最可能延长生存时间的选择，但想到那掺了一半泥土、几乎无法下咽的“粥”，想到可能因此引发的怨愤和动荡，仍然感到一阵阵寒意。

    

    周诚看着林涛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一片惶然无措的同僚。他不过是文气第三境的师爷，平日里协助县令处理文书政务尚可，此刻县令、县丞皆不在，要他调动如臂使指地指挥林涛、赵闯这些掌握武力、只听命于苏辞的实权人物，去应对这泼天大乱，他既无那份修为威望，也无那份职权底气。

    林涛虽然手段酷烈，但至少他站出来了，他有兵，他敢于在这要命的关头承担责任。周诚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我……我这就去拟告示，安排粮仓。”

    

    唐三也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道：“林统领，学生愿上城墙，或许能帮上些忙，辨识有无妖邪之气。”

    

    “有劳唐公子！”林涛对这位能护送数百乡亲穿越险地的显圣境文修不敢怠慢，郑重抱拳还礼，“城头安危，就多仰仗公子了。”

    

    命令在压抑和恐慌中被迅速执行下去。仓促拟就的告示被贴上街头巷尾，锣声和变调的呼喊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驱赶着惊慌的百姓回家闭户。

    粮仓里，所剩不多的米粮被仔细计量，与大量灰白色的观音土混合。大锅下柴火燃起，煮沸的“粥”翻滚着令人绝望的浑浊。城墙上，有限的人影在火把照耀下紧张地忙碌着，加固工事，一张张弓弩对准了城外那片传来阵阵非人嘶嚎、火光与混乱交织的黑暗。

    

    ……

    

    时间，在清河县内外凝重的死寂和隐约的疯狂嘶喊中，缓慢地爬行。

    

    与此同时。

    

    另一个世界。

    

    “咳、咳咳……”

    

    苏辞猛地从冰凉的地板上坐起，捂着额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感觉像是被人塞进滚筒里高速旋转了几百圈，又狠狠丢出来，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让他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大口喘着气，冰凉的地板触感让他混乱的意识稍稍清醒。他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

    

    熟悉的、略显陈旧的天花板。角落有一点渗水留下的淡黄色污渍。

    

    熟悉的、沾了点灰的吸顶灯。

    

    熟悉的、堆满了书籍和杂物的书桌，桌上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还处于休眠状态，电源指示灯幽幽地亮着。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他早已习惯的旧房子气息，混合着昨夜泡面未散尽的味道。

    

    这里是……他的出租屋？

    

    苏辞呆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狭窄的房间，熟悉的布局，窗外是城市夜晚特有的、朦胧而带着光污染的昏暗天色，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现代都市的、低沉而持续的车流背景音。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