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风灌入,让他因连日疲惫和紧张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他凝视着西北方向那片深沉的黑暗。在那里,越过几十里荒芜的田野和丘陵,就是那个被无数诡异传闻笼罩,如今更可能与州府陷落有着神秘联系的——断魂坳。
宁采臣去求援了,是寻找智慧和强力的外援。
全城在加紧操练,是凝聚内部的力量和意志。
但这些,或许还不够。敌人太强,太诡异。州府的陷落,那提前征收的、不合常理的税赋,王三口中的“神使”和仪式,还有那枚象征性的“竖眼”标记……所有这些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那个不祥之地。
被动等待,无论是等待援军,还是等待敌人兵临城下,都将命运交给了未知。
“必须弄清楚……”苏辞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袖口。他想起那晚在县衙外,面对妖人时的无力感,想起影翎描述的州府惨状,想起刘馆主可能陨落的悲壮。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或许能提前窥见敌人虚实,甚至可能找到其弱点或打断其布局的机会。而这个机会,最大的可能,就在断魂坳。
危险吗?当然危险。那里很可能已经是魔窟,是敌人的巢穴或重要据点。
值得冒险吗?苏辞看着窗外黑暗中依稀可见的、正在为生存而紧张准备的县城轮廓。如果什么都不做,只是困守孤城,等待他们的,很可能是与州府同样的命运。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行险一搏,在敌人或许还未完全将注意力集中到清河县之前,先去那危险的源头,看个究竟。
哪怕只是看一眼,确认一些事情,或许也能为接下来的守城,争取到一丝主动权。
心意已决,苏辞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冷静。他转身回到桌前,快速写下一封简短的手令,盖上自己的私印,放在桌案显眼处。万一他回不来,城中事务可由老王、师爷与林涛、赵闯商议决断。
他又从书桌暗格中取出几样东西:一小包特制的驱邪香灰,一柄贴身的、看似普通的短刃(实则镌刻有简单的破邪纹路),以及那枚一直随身携带的温润凤纹玉佩。
准备好这些,他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粗布衣裳,用布条缠紧了手腕和脚踝,最后将一块黑布蒙在脸上,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吹熄最后一盏灯,书房陷入黑暗。苏辞如同幽灵般滑出房门,身形融入夜色,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西城墙下。
与南门不同,西门早已用砖石土木封死加固。他并未惊动城墙上的守卫,而是凭借对城防的熟悉和自身不俗的身手,找到一处阴影死角,如壁虎般攀上墙头,目光扫过城外漆黑一片的荒野,最终锁定了西北方向。
那里,是断魂坳的方向。
夜风吹拂,带着荒野特有的土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寒意。苏辞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身形一纵,如同大鸟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城墙,落地后毫不停留,将自身速度提到极致,向着那片被更多黑暗和未知笼罩的丘陵地带,疾驰而去。
在他的身后,清河县城墙上的火光,如同黑暗大海中微不足道的几粒渔火,倔强地摇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