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拨是自苏辞上任以来，老王等人、赵闯手下第一批的九名捕快以及最早的三十八名城卫队员（如今多是基层骨干）。此刻，这四十七人几乎没有犹豫，在林涛、赵闯表态后，齐刷刷抱拳，单膝跪地，声音或许带着颤抖，但整齐划一：“属下等，愿誓死追随大人！与清河县共存亡！”

    

    他们是苏辞一手带出来的，经历过荒坟鬼祸，见识过自家大人的手段，也被苏辞的种种举措所凝聚。这份忠诚，在此刻化为了共同赴死的决心。

    

    而另一拨，则是后来“收缩力量”期间，因人口增多、防务扩展，而从迁入的流民、原白役、乃至部分老实本分的原“协防”人员中新招募扩充的。人数也差不多是四五十人，此刻他们的表情就复杂得多。有恐惧，有挣扎，有茫然，有羞愧。

    

    短暂的沉默和互相观望后，这拨人中，大约有一半人，低着头，畏畏缩缩地站了出来。为首一个汉子脸色涨红，不敢看苏辞，嗫嚅道：“大……大人……小的，小的家里还有老母妻儿……我……我不想死……我想……我想试试能不能带他们逃出去……求大人开恩……”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纷纷低声附和，意思都差不多，想活命，想离开这眼看着要变成死地的地方。他们或许也感激苏辞给了他们一个安身立命的机会，但面对州府陷落、连显圣巅峰强者都陨落的绝对恐怖，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忠诚与感激。另外一半人，则站在原地，脸色变幻，有的羞愧，有的挣扎，但最终没有迈出那一步，似乎选择了留下。

    

    堂内的气氛，因这明显的分野而变得更加微妙、压抑。

    

    影翎自始至终，都静静地站在一旁，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影子，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看尽了众人的恐惧、挣扎、忠诚与背叛。此刻，他的目光，落在了苏辞身上。

    

    苏辞看着那些选择离开的人，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或鄙夷，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他理解对死亡的恐惧，尤其是面对如此未知而恐怖的死亡。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在堂中回荡：

    

    “人各有志，我不强求。选择离开的，现在就可以去收拾行装，带上家眷，自寻生路。但有一点，出城之后，生死自负，勿要行恶，勿要回头。城门，会在半个时辰后，为你们最后一次开启。”

    

    那些选择离开的人如蒙大赦，又羞愧难当，纷纷跪下磕了个头，然后慌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苏辞的目光，重新回到那些留下的人身上，也掠过影翎平静无波的脸。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转向影翎，双手捧着那卷未曾展开的明黄绢帛，递了回去。

    

    “上使，”苏辞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苏辞，谢陛下隆恩，谢公主殿下厚爱，也谢上使不辞辛劳，远道而来。”

    

    影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没有接。

    

    苏辞继续道：“圣命难违，苏辞本应即刻遵旨。然，清河县令之印，交予宁县丞不难。但苏辞这一身官袍，所系者，非止一印一绶，更是这满城数万百姓之生死所托，是身后这些甘愿与我同生共死之袍泽的信赖。”

    “苏辞上任之初，曾对天立誓，守土安民。如今大难临头，强敌环伺，百姓惶惶，人心将散。我若此时独随上使，凌空而去，固然可保此身，然此心何安？此誓何存？又有何面目，再见天下黎民，再见陛下与公主殿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那些留下的人，看到他们眼中的震动与随之燃起的某种光芒。

    

    “因此，苏辞斗胆，请上使回禀陛下与公主殿下：臣苏辞，愿抗旨不遵，留在此地，与清河县共存亡。非为沽名钓誉，实乃职责所在，心之所向，义之所在。若侥幸不死，他日自当赴京请罪。若城破身死，亦算不负皇恩，不负黎庶。”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虽然众人隐隐猜到苏辞可能留下，但如此清晰、决绝、甚至直接言明“抗旨不遵”地说出来，还是让所有人感到一种头皮发麻的震撼。

    

    宁采臣动容，林涛赵闯等人更是热血上涌。连那些原本选择留下、心中还有些忐忑的新募之人，此刻看着苏辞挺直的脊梁，心中也莫名地生出一股悲壮与力量。

    

    影翎定定地看着苏辞，看了许久。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似乎有某种东西在融化，在翻涌。他终于伸出手，却没有去接那圣旨，反而从自己怀中，取出了一枚温润剔透、雕刻着精致凤纹的玉佩。玉佩本身灵光内蕴，一看就非凡品，更奇的是，其中似乎封存着一缕淡金色的、充满尊贵气息的氤氲光芒。

    

    他将玉佩递给苏辞，声音依旧是那般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