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苏辞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艰难，也最重要的一道命令。

    

    “传令全县各乡、各村、各寨保长、里正：即日起，实行‘坚壁清野，结寨自保’之策！县城扩建期间，力有不逮。着令各乡百姓，以村寨为单位，加固围墙，组建乡勇，储备粮水，提防盗匪邪祟。若有自愿迁入县城新扩外郭区域者，县衙可酌情划拨临时居所，并优先以工代赈，参与筑城。尤其是鸡冠村、白狗村等遭受损失、靠近荒野的村落，应优先考虑暂避城内！”

    

    这不是简单的建议，而是带有强制意味的战略收缩。将分散在广袤乡村的力量，向县城这个核心堡垒靠拢。一方面，可以保护最易受攻击的边远村民；另一方面，也能为县城带来更多劳动力，充实守备力量，并减少敌人可能利用的分散目标。

    

    当然，这必然会带来混乱、怨言，甚至短期内的安置压力。但两害相权取其轻，在“邪血”炼制者可能发动未知攻击的阴影下，将力量集中，无疑是生存率更高的选择。

    

    “此令，以六百里加急送出，务必于明日晚间前，送达各乡！”苏辞的声音斩钉截铁。

    

    “大人，这……是否太过仓促？恐引民怨，且安置……”宁采臣面露难色。

    

    “顾不得了。”苏辞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宁大人，你可知，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时间！敌人在暗处，我们不知道他们何时完成那邪门的‘邪血’，不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在自己最有利的地形上，做好最坏的准备！民怨，可以事后安抚；损失，可以日后补偿。但若县城不保，一切皆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放缓，却更显沉重：“诸位，我们面对的，恐怕不是寻常盗匪，甚至不是普通妖邪。从鸡犬失窃，到噩梦侵扰，再到疑兵之计，对手谋划深远，手段诡谲。收缩力量，固守待机，或许看起来笨拙，或许会暂时损失一些城外利益，但这是目前我们能抓住的、最实在的胜机！用这‘硬水灰’抢出来的时间，用这高墙深池换来的空间，用这集中起来的人心与力量，去迎接未知的风暴！”

    

    “我们没有退路，清河县，也没有退路。唯有背靠坚城，握紧刀兵，方有一线生机！”

    

    堂中一片寂静，只有火把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众人脸上的疑虑、惊讶，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所取代。是的，城外扑空，线索迷离，与其在迷雾中被敌人调动，不如退守根本，握紧手中已有的力量，利用这突如其来的“神器”，筑起一道敌人无法逾越的高墙！

    

    “是！”众人齐声应诺，再无犹豫，各自领命匆匆而去。

    

    苏辞独自留在二堂，走到窗前，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县城正在他的一道道命令下，从略显松散的状态，迅速绷紧、收缩，像一只攥紧的拳头，又像一只缩回甲壳、积蓄力量的巨龟。

    

    他知道，这个决定会带来痛苦，会有牺牲，会有骂名。但他更知道，面对一个藏在阴影中、手段莫测的敌人，分散力量、疲于奔命，才是取死之道。

    

    收缩，是为了更有力地出击。龟缩，是为了更坚韧地生存。

    

    “来吧，”他低声自语，目光仿佛穿透夜幕，看向那不知藏在何处的黑暗，“让我看看，是我的墙硬，还是你的血邪！”

    

    夜色更深，但清河县城内，灯火渐次亮起，一场前所未有的、与时间赛跑的筑城与集结，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