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看着苏辞，等待着回答。在它看来，这条件已经足够优厚。它一个五境大妖，愿意以近乎平等的姿态与一个修为低微的县令谈条件，甚至做出了“不再轻易杀人”的承诺，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若非它在沉睡苏醒之初，曾隐约感到一股极其隐晦、却令它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威压在此地附近一闪而逝——那至少是第七境，甚至更高层次的存在才可能具备的气息——让它心生忌惮，怀疑这几人是否与那等存在有关联，它根本懒得废话，直接碾死便是。
“有何不可？”猫妖见苏辞久不答话，嘶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似蛊惑的韵律，“这对你们并无损失，反而可保一方安宁。我能感应到，你身上气运与此地相连，我若长久居此，受供奉，对此地山水亦有滋养，长远来看，对你这县令的政绩官运，未必是坏事。”
这番话入耳，苏辞心头猛地一震。
荒谬！这是他的第一反应。与妖邪妥协，为之立祠，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紧随其后的，竟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合理”感。
是啊，何必死斗？对方是五境大妖，真打起来，他们三人胜算渺茫。若能以区区一座祠庙、些许香火供奉，换取此妖承诺不再杀人，换取清河县北面这片山林的“安宁”，换取一位五境大妖潜在的、若有若无的“庇护”……对他这个县令而言，对饱经苦难的清河县百姓而言，似乎……并非不可接受？
政绩、官运、民生安定……这几个词在他脑中盘旋。迷糊之间，他甚至觉得猫妖说的不无道理，嘴唇微动，一个“好”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嗡！
心口处，紧贴肌肤的县宰官印，毫无征兆地骤然发烫！那热度并不灼人，却如一道冰泉，瞬间灌入他混沌的脑海！
苏辞浑身一个激灵，眼神骤然恢复清明，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不对！
刚才那是什么感觉？自己竟然差点就答应了？这猫妖的话语里……有怪！不仅仅是道理，更隐含着某种影响心神的诡异力量！
而更关键的是……
苏辞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死死盯住猫妖那双看似平静的金色竖瞳，声音因后怕和愤怒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冰冷：
“不对！”
猫妖歪头的动作微微一顿。
“既然你说，你能‘庇护一方’，供奉你，对此地有益，”苏辞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砸在冰面上，“那本官倒要问你——”
他向前踏出一步，官印在怀中持续散发温热，帮他抵御着那无形的精神侵扰，也让他思绪无比清晰锐利。
“你若真能庇护，真有此心，这十年间，清河县何至于破败凋零至此？百姓何至于困苦流离，被各路妖邪视为予取予求之地？！”
猫妖的金色竖瞳微微收缩。
苏辞不给它思考的时间，厉声继续，声音在林间回荡：“就在数月之前，本官铸造狼观前，那几个狼妖的供词，可是说的清清楚楚！它们盘踞不过数年，仅仅它们一方，一年半载间，诱骗、掳掠、残害的过往行商、附近百姓，就不下数百、近千之数！”
他手中长剑嗡鸣，三色光华再次流转，比之前更加凝实耀眼，直指猫妖：
“你口口声声说不再轻易杀人，要受供奉保安宁。可你沉睡的这山下，这所谓的‘你的地界’，早就成了群魔乱舞、生灵涂炭的魔窟！你所谓的‘庇护’在哪里？你所谓的‘安宁’又在哪里？！”
“你不过是在沉睡中，被此地越发浓郁的绝望、死气、以及……同类的血腥味惊醒罢了！你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狗屁安宁，你只是闻到了‘食物’的味道，醒来想重新占据这张餐桌，当那个最先下刀的‘主人’！”
猫妖身上那一直维持的、带着一丝慵懒和审视的从容，终于彻底消失。
金色的竖瞳缩成了两道冰冷刺骨的细线，恐怖的妖气如同爆发的火山，轰然从它那看似寻常的躯体中喷涌而出！周遭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线疯狂扭曲，树木的影子如活物般张牙舞爪！
“冥顽不灵……自寻死路！”
嘶哑的声音里，再无丝毫情绪，只剩下最纯粹、最凛冽的杀意，如同极北寒风，瞬间冻结了整片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