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烧成了灰，东边天开始发白。林涛带着城卫队在林子内外搜了三遍，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那东西像是知道他们在等，藏起来了，或者根本没打算来。
苏辞站在村口，看着那片渐渐从黑暗中浮现的林子，树冠上蒙着一层灰蓝色的光，安安静静的，心中满是疑惑。
“回去。”苏辞说。
一行人骑马往回走。晨雾还没散，官道上的露水打湿了马蹄。苏辞骑在前面，宁采臣跟在后面。谁也没说话。
回到县衙，苏辞走进正堂，把剑横在桌上。剑身恢复了古朴的模样，暗红色，安安静静的。
他盯着剑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林子里那些痕迹——枯叶、爪印、树洞里的符号。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脚印是圆的，不是人。爪印很深，树皮被撕开了一道道口子。树洞里的符号弯弯曲曲的，不是字，是图案。他翻来覆去地想，想不出名堂。
宁采臣坐在他对面，把文房四宝从青布囊里取出来。文气从他指尖流出来，墨色的，淡淡的，同时裹住四样东西，像一条细细的河流，从笔流到砚，从砚流到墨，从墨流到纸，再从纸流回笔，一圈一圈，循环往复。玉牌也取出来了蕴养了，粉红色的光若隐若现，小倩在里面安安静静的。
苏辞没有打扰他。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把今天在林子里看见的东西又过了一遍。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宁兄。”他睁开眼睛。
宁采臣抬起头，手里还握着玉牌。
“在林家沟的时候，你说那像是个祭坛。你怎么看出来的？”
宁采臣把玉牌放下，想了想。“碗碟碎片、香炉灰，还有供品的痕迹。碗碟是碎的，但碎片集中在树洞前面，不是随便扔的，是打碎了放在那里的。香炉灰积了厚厚一层，是长年累月烧香留下的。供品也有痕迹，虽然腐烂了，但能看出是米、面、瓜果之类的东西。所以是有人在林子里拜它，拜了很久。”
苏辞点了点头，“你觉得它是什么东西？”
宁采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暂停了文气蕴养动作，低头思索了一会。
“从林子里那些痕迹来看——脚印是圆的，爪印也是圆的。树皮上的抓痕是一道一道的，不深，但很密。能爬树，能磨爪子。”宁采臣慢慢地说，“这些东西，让我想起一种东西。”
“什么？”
“猫。”宁采臣说，“猫的脚印是圆的，爪印也是圆的。猫磨爪子的时候，会在树上抓出一道一道的痕迹，不深，但很密。那些抓痕的位置不高，离地也就三四尺，正好是猫站起来能够到的高度。”
苏辞的手停住了。“猫妖？”
“很可能。”宁采臣说，“明天再去林家沟，问问赵里正。他们祖辈拜了那么多年，总该知道拜的是什么。”
苏辞点头。两人没再说话。宁采臣继续蕴养他的文房四宝，苏辞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飞快转动：猫妖？在林家沟后面的林子里睡了几十年，靠村民的香火续着，而这几年清河县居民越来越少，想必是去年人口大幅减少，香火断了，村民累积愿力也消耗完了，这才醒来？
……
第二天一早，两人又去了林家沟。
赵里正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抽旱烟，看见他们来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苏大人，又来了？”
苏辞点头。“赵里正，有件事问你。”
赵里正把旱烟灭了，认真听着。
“西边林子里那棵树，你们拜了多少年了？”
赵里正愣了一下，脸色有些不自然。“大人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苏辞说，“树洞里的香炉灰、碗碟碎片，还有那些符号。你们拜的是什么？”
赵里正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大人，不是我不想说，是说了怕您笑话。”
“说吧。”
赵里正又点了一锅旱烟，抽了一口，慢慢地说：“我小时候，我爷爷带我去拜过。他说那林子里住着一只猫，很大的猫，会害人。但你要是去拜它，给它上供，它就不出来。村里人信了，一代一代地拜。拜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我爷爷说，他爷爷的爷爷就在拜了。”
“有人见过吗？”
赵里正摇头。“没人见过。我爷爷说，他小时候有一次半夜起来撒尿，看见林子里有两只绿眼睛，亮得像灯。吓得他跑回去，大病了一场。从那以后，村里人拜得更勤了。”他顿了顿，“后来就没人拜了。”
“为什么？”
“人都走了。”赵里正的声音低下去，“年轻人都出去讨生活了，剩下的老的老、小的小，饭都吃不饱，谁还顾得上去拜它？再说了——”他看了苏辞一眼，“去年大人来了之后，又是修路又是分地，日子好过了些，但也没人想起那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