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没说话。干净的狠辣。这个词用得好。不留痕迹,不声不响,连狗都不敢叫。这东西不简单。
他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条黄狗面前。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缩回墙角。苏辞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狗的头。狗没有躲,但身子在发抖。
“狗被吓着了。”宁采臣走过来,“不是被打的,是被什么东西的气息吓着了。妖物的气息越强,狗越怕。能让狗怕成这样,至少是通灵中期以上。”
苏辞站起来,看了看四周。王老四的家在村西头,离山脚不到一百步。再往西就是一片杂树林,树不粗,但很密,枝叶交缠在一起,阳光透不进去,黑黢黢的,像一道墙。昨天林涛带人搜过那片林子,什么都没找到。但苏辞总觉得,那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林涛回来了。他擦了把汗,脸色不太好。
“大人,问过了。昨晚没有人看见陌生人进村。也没人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王老四昨天下午还在村口坐了一会儿,跟人聊了几句,天没黑就回家了。之后就没再见过他。”
“他聊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聊聊收成,聊聊天气。还说今年风调雨顺,总算能过个好年了。”林涛顿了顿,“他死的时候,灶台上还有半锅水,柴火刚点着。他应该是正在做晚饭,忽然就倒了。”
苏辞沉默了一会儿。正在做晚饭,忽然就倒了。林大壮也是,正在吃饭,忽然就倒了。都是在家里,都是在傍晚。不是在外面遇袭,是在自己家里,在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林涛。”
“在。”
“今天把所有独居的、老弱妇孺都集中到村中间的大晒场去。派人守着,天黑之前全部搬完。晚上加强巡逻,三人一组,不许单独行动。”
林涛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苏辞站在王老四家的院子里,看着那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晨光照在白布上,白得刺眼。远处传来几声鸡叫,村子里的人开始忙活了,有人挑水,有人劈柴,有人赶着牛车出门。日子还要过。但苏辞知道,这村子里的日子,从昨晚开始就不一样了。
“宁兄。”
“在。”
“你说,这东西今晚还会不会来?”
宁采臣没有回答。他走到院子门口,看着远处那片黑黢黢的杂树林,看了很久。
“会的。”他最后说,“它还没吃饱。”
苏辞点了点头。他没再问。他转过身,往村口走。宁采臣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投在满是麦茬的田埂上,一前一后,安安静静的。
回到村口,赵里正蹲在大槐树下抽旱烟,烟锅子里的火星子一亮一亮的。他看见苏辞来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苏大人,刘老根和陈寡妇那边我去说了。他们愿意搬。陈寡妇还问,能不能把她家那两只鸡也带上。”
“带上。”苏辞说,“带什么带。人活着,鸡就能再养。”
赵里正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苏辞站在村口,看着远处那片杂树林。阳光照在树梢上,亮闪闪的,但林子里面还是黑的。他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
“宁兄。你之前意思是说,这东西只杀独居的?”
宁采臣想了想:“目前来看,是的。林大壮独居,王老四独居。而且都是傍晚,都是在家里。它在挑容易下手的。”
“为什么不在外面下手?”
“外面人多眼杂。它不想被人看见。”宁采臣顿了顿,“也可能是——它进不了有人的屋子。林大壮和王老四都是一个人住,门没关严,它就进去了。刘婶家养了鸡,狗也没叫,但它没动刘婶。因为刘婶家里不只她一个人,还有她男人和孩子。”
苏辞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是一个线索。这东西挑独居的,挑门没关严的。它不敢进人多的地方,不敢进灯火通明的地方。那今晚的大晒场,几十个人挤在一起,点着火把,它敢不敢来?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今晚,他要等。等它来,或者等它不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