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多户新户，九千亩荒地，看着刚好。但荒地头一年产量低，一亩能收多少？两石？一石半？就算一石半，九千亩就是一万三千五百石。减半征收，县衙只能收六千七百五十石。这点粮，不够养以工代赈的那三百人和县衙上下。”

    他顿了顿，又说：“加上今年添了这么多孩子，明年还要添更多。张嘴吃饭的人越来越多，地只有这么多。苏兄，这不是小事。”

    苏辞沉默了一会儿。宁采臣说得对。孩子是希望，但也是负担。四十六个孩子，明年就是一百个，后年更多。他们要吃饭，要穿衣，要读书，要长大。这些人，都要从这片土地上长出粮食来养活。

    “先分地。”他说，“种下去了，总有办法。”

    宁采臣没有再说什么。

    苏辞站起来，走到窗边。光罩外面，有人在田里翻土。一个新来的妇人蹲在地头，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裹在破旧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粉嘟嘟的，在阳光下眯着眼睛。妇人低头看着他，嘴里哼着什么调子，很轻，很远，像是风吹过麦田的声音。

    苏辞看了很久。那个婴儿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狼灾，不知道辛巴，不知道光罩还能撑多久。他只知道饿了要吃，困了要睡，醒了要哭。但他在长大。一天一天，一点一点，像地里的庄稼。

    苏辞转过身，走回案几前，坐下来，拿起笔。

    “新户的地，三天之内分完。种子，五天之内发下去。借粮的事，你拟个章程出来，按户借，秋收后还。还不起的，可以延期，但不能赖账。”

    宁采臣点头，拿起笔，在旁边写。

    苏辞又写了几行字，忽然停下来，把笔放下。

    “宁兄。”

    “你说，明年这个时候，会有多少新生儿？”

    宁采臣想了想：“如果今年收成好，百姓日子安稳了，明年可能会更多。一百二十个？一百五十个？说不定。”

    苏辞点了点头，没再问。他拿起笔，继续写。一笔一画，写得很慢，很稳。

    窗外，那个妇人还在哼歌。婴儿在她怀里睡着了，小小的拳头攥着，露在襁褓外面。阳光从光罩上滤下来，照在他脸上，粉红色的，暖暖的。

    光罩外面，天很蓝，云很白。远处的山峦叠在一起，灰蒙蒙的，像一道墙。野狼谷就在那道墙后面，辛巴就在那里。它舔着伤口，等着光罩散的那天。

    但光罩下面，有孩子出生了。四十六个。也许一百个。也许更多。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哭，只知道吃，只知道睡。但他们在长大。一天一天，一点一点，像地里的庄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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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