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看着这一切，没说话。
张明远在旁边算账：“大人，今天又进城两千多人。城里现在一万五千多人，挤是挤了点，但还能住下。粮食——”
他顿了顿。
“粮食撑不了多久了。”
苏辞点头。他知道。
“先安顿好再说。”他往县衙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低头看着腰间的官印。官印在发烫——不是愿力的那种烫，是另一种烫。他伸手摸上去，一股温热从指尖涌上来，顺着手臂流向全身。
气运。不是愿力的粉红色，是气运的金色。官印里的气运在涨，像河水涨潮一样，一波一波地往上涌。苏辞闭上眼睛，能感觉到——一万五千多人的气运，从城里的每一个角落汇聚过来，汇进官印里。
一万四千多人。他们信他。不是那种庙里烧香的信，是把自己命交到他手里的信。这种信，比什么都重。
官印里的气运暴涨了六千。
苏辞睁开眼睛，看着城里密密麻麻的棚子和人群，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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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三百里外。
野狼谷。
一只灰狼从南边跑回来，浑身是伤，后腿一瘸一拐。它跑到谷口，仰天长嚎。嚎声在谷里回荡，把大大小小的狼都引了出来。
“大王呢？”一头老狼问。
灰狼低下头：“大王……大王跑了。”
谷里安静了一瞬。
“统领们呢？”
“全死了。九个统领，全死了。”
“狼群呢？”
“死了几百头。普通狼、狼妖、通灵境的精锐……全死了。”
老狼退后一步，盯着灰狼：“谁干的？”
灰狼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清河县。那个县令。他追出来，一个人追了五十里。一掌一个，统领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大王跑得最快——”
它没再说下去。
老狼沉默了很久，转身走进谷里。消息像风一样传出去，从野狼谷传到北边的群山，从群山传到平原，从平原传到更远的地方。三天之内，方圆五百里的妖邪都知道了——
清河县那个新来的县令，用上万百姓的愿力撑起了一座罩子，挡住了上千头狼的围攻。然后他一个人追出去五十里，一掌一个，拍死了九个凝魄境的统领，拍死了几百头狼妖。狼王辛巴抛下所有手下，落荒而逃。
消息传到北边的黑风岭时，一头虎妖正在喝酒。它听完，手里的酒碗掉了，砸在地上摔成碎片。
“不可能。”它说，“那个县令才通灵境。”
报信的小妖缩了缩脖子：“大王，他用了愿力。上万百姓的愿力，全灌进官印里。他那一掌拍下来，十几丈宽的大坑，凝魄境的统领连骨头都没剩下。”
虎妖沉默了。它站起来，走到洞口，往南边看了一眼。
“传令下去。”它的声音很沉，“清河县的事，先放一放。”
消息传到东边的青云山时，一条蛇妖正在蜕皮。它听完，皮都不蜕了，缩回洞里，三天没出来。
消息传到西边的万兽岭时，几头狼妖正在商量要不要往南边挪一挪。听完消息，它们连夜搬走了。
消息传到南边——传到府城，传到那些一直盯着清河县的人耳朵里。有人沉默，有人冷笑，有人把刚写好的弹劾奏折塞进了抽屉里。
清河县的县衙里，苏辞什么都不知道。
他坐在正堂里，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赈粮”两个字。一万四千多人，存粮最多撑五天。府衙的援军还没到。他拿起笔，在“赈粮”下面写了一行字：向富户借粮，秋收后加倍奉还。
还没写完，张明远跑进来：“大人！府衙来人了！”
苏辞放下笔，站起来。
正堂门口站着一个中年文士，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拿着一封信。他看见苏辞，拱手行礼。
“在下府衙主簿周文清，奉知府大人之命，给苏县令送信。”
苏辞接过信，拆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援军三日后到。粮草随行。清河县守城之事，本府已上报朝廷。苏县令大才，本府佩服。”
苏辞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周主簿，辛苦了。”
周文清摇了摇头：“不辛苦。倒是苏县令——”他顿了顿，看着苏辞，“您一个人追出去五十里的事，府城都知道了。”
苏辞没说话。
周文清笑了笑：“知府大人说，他当了二十年官，没见过您这样的县令。”
苏辞沉默了一会儿：“我只想守住这座城。”
周文清看着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苏辞回到案几前，把那张纸拿起来，递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