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站在城墙上，手按官印，看着那片黑色的潮水消失在北边的地平线下。粉红色的光罩还在，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把整座县城笼在里面。
城墙上安静了很久。
林涛把刀插回鞘里，靠着垛口坐下来，大口喘气。赵闯放下弓，手指抖得厉害，弓弦在他虎口勒出一道紫红色的印子。老王蹲在墙角，把旱烟点上，抽了一口，呛得直咳嗽。张明远抱着账本，靠着城墙坐下来，半天没动。
百姓们从县衙门口散了。他们走得很慢，脸上带着七天的疲惫，像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有人互相搀扶着，有人坐在路边歇气，有人一句话不说就回棚子里躺下了。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苏辞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切。光罩还在，但他知道，这层光罩撑不了太久。半年。半年之后，愿力耗尽，光罩自散。而狼王没走。它藏在北边的山里，等着。等城里断粮，等百姓恢复不过来，等光罩自己散。
“府衙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到？”苏辞问。
宁采臣站在他身边，沉默了一会儿：“信送出去十天了。快马加鞭，三天能到府衙。府衙调兵，最快也要五天。再赶回来，又是三天。最快——”
“最快还要七八天。”苏辞接过话。
宁采臣点头。
苏辞看着北边。七八天。狼王不会给他七八天。它会在城外蹲着，等着，看着城里的粮一天比一天少。它有的是时间。
“我们不能等。”苏辞说。
宁采臣看着他。
“祈愿大阵半年只能用一次。”苏辞的声音很平，“这次用了，半年之内不能再布。如果狼王卷土重来，光罩还在，它能挡住。但光罩只能挡七天——七天之后呢？”
他没说下去。但宁采臣明白。七天之后，百姓的精气神耗了大半，狼王再攻，拿什么挡？
“所以呢？”宁采臣问。
苏辞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腰间的官印。它还温热的，粉红色的光芒在里面流转，像一颗跳动的心脏。里面存着七天的愿力，上万人的愿力。这股力量现在还在官印里，没有散。但它会散。一天，两天，最多三天，就会慢慢消散，回归天地。
“我要用这些愿力。”苏辞说。
宁采臣脸色变了：“大人，您不是第五境——”
“官印是。”苏辞打断他，“官印代行五境之职，承载愿力。它能承载，我就能用。不是我自己用，是官印借给我用。”
宁采臣沉默了很久。他翻开那本古籍，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理论上可行。”他说，“官印是媒介，它承载愿力，您通过官印调动愿力。就像水渠引水——官印是渠，您是渠口的农夫。水不是您的，但您可以引它去该去的地方。”
“风险呢？”
“愿力太强。”宁采臣说，“您是通灵境，经脉撑不住。但官印会护着您——它是媒介，也是屏障。愿力先过官印，再过您，温和十倍。”
苏辞点了点头。够了。
“我要出城。”他说。
宁采臣没有拦他。他知道拦不住。
苏辞走下城墙，穿过挤满棚子的街巷，走到县衙门口。那尊泥像还立在那里，粗手粗脚，面目模糊。百姓们祈愿了七天，它身上沾满了香灰，糊得厚厚一层。
苏辞站在泥像前，手按官印。
他闭上眼睛，把意念沉进官印里。
愿力在里面翻涌，像一锅烧开的水，像春天来临时河面上的冰裂。粉红色的光芒从官印里溢出来，顺着他的手臂、肩膀、胸口，流向全身。
苏辞的身体开始发抖。
太强了。这股力量太强了。像一条大江被塞进一条小水渠里，堤岸都在晃。但官印在他手里发烫，一层一层的波纹从印面上荡开，把愿力滤过一遍，再送进他体内。温和了，慢了，不再那么狂暴。
苏辞睁开眼。
他的眼睛变成了粉红色。不是妖异的红，是温润的、像朝霞一样的颜色。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下面有光在流动，顺着血管，顺着经脉，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
他感觉到了。空前强大。比狼王强，比他在通灵境时强一百倍。虽然他还没学会飞——腾空境才能飞，他现在只是通灵境，靠愿力硬生生拔到了五境中期。脚下有地，头上有天，他就是站在天地之间的那个人。
苏辞转身，向北走去。
城门口，林涛和赵闯站在那里。
“大人——”林涛开口。
“守好城。”苏辞从他身边走过，“我天黑前回来。”
城门在他身后关上。
苏辞站在城外，深吸了一口气。雪地里全是狼爪印，密密麻麻，从城墙根一直延伸到北边的山里。他顺着爪印，开始走。一开始是走，然后是跑，然后是奔。雪地被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