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披衣推门，看见院子里站着一群人。火把的光照在他们身上，照亮了一张张惨白的脸，还有满身的血。
林涛走在最前面，半边脸血肉模糊，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韩豹搀扶着孟虎，孟虎的右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着，显然是断了。后面跟着的巡查卫更惨，有人捂着肚子，肠子从指缝里漏出来；有人胸口凹下去一块，每走一步都咳血；还有人断了手臂，断口处白骨森森。
苏辞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回事？”他快步迎上去。
林涛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先吐出一口血水。
“狼妖……”他声音沙哑，“六个，凝魄后期带队……我们杀了四个，抓了两个活的。”
苏辞脸色一变。
他扫了一眼众人，伤的太重了。那个捂着肚子的巡查卫已经站不稳，靠着墙慢慢滑下去。断臂的那个脸色煞白，失血过多，嘴唇都没了颜色。
“抬进正堂。”苏辞沉声道，“把门板卸下来当床。”
众人七手八脚把伤者抬进去。苏辞转身回了自己屋里，从床头暗格里取出一个卷轴。
那是大儒离开前留给他的东西。
大儒说，当年甘雨亚圣以身化雨，救万民于饥荒。他与几位老友——都是战后幸存的大儒——耗尽大部分的力量，合力制成了这幅画纪念甘圣，并希望能造就出一位带领儒家走出困境的强者。
画成之后，几位老友境界跌落，伤势加重。其中一位伤势过重，没能撑过去，在画成后第三日离世。
他们把最后的希望，托付给了当时最被看好的后辈。
就是后来隐居在府城巷子里的那位老人。
那时候他已是七境巅峰。几位老友临终前把画交给他，希望他能重回八境，走上九境之路，成为儒家新的顶梁柱。
可他辜负了这份期望。
战后他一路滑落，从七境巅峰到七境，再到七境中期、初期，最后停在六境。曾经被寄予厚望的天之骄子，成了老友临终托付的笑话。
这幅承载着一条人命和无数期望的图，他藏了一辈子，不敢用。
直到遇见苏辞。
十五缕正气，让他重新找回自己。跌落的境界重回七境，熄灭的斗志重新燃起。他终于有脸面对那些老友的在天之灵。
临走前，他把画卷留给苏辞。
“我用不上了。”他说，“希望你能好好利用他。”
苏辞当时没明白这话的分量。
现在他懂了，他决定将这希望用在自己的期望上。
他握着卷轴，深吸一口气，走进正堂。
他展开卷轴。
画上是一位白衣儒士，立于云端，洒下甘霖。雨水落入人间，干涸的土地重焕生机，枯死的草木抽出新芽。画角有几行小字，是大儒亲笔所书——
天不生我甘雨圣，千万民易子而食。
苏辞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上去。
画卷骤然发光。
柔和的白光从画中涌出，化作丝丝细雨，洒落在伤者身上。那光芒温暖而柔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安宁，仿佛真的置身于甘霖之中。
断臂的巡查卫眼看着新的手臂从断口处长出来，捂着肚子的那个低头看着伤口愈合如初，胸口凹陷的深深吸气，折断的肋骨自己复位。不到一盏茶功夫，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互相看着，满脸不可置信。
苏辞收起画卷，画卷已经暗淡无光，纸面发黄，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十年。
“大儒留下的。”他说，“多个前辈合力留下的。只能用一次，用完了，就没了。”
众人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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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里，二当家被铁链锁在木桩上，浑身是伤，但眼神依然凶狠。四当家被锁在旁边，低着头，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迷。
苏辞走进来，站在二当家面前。
二当家抬起头，打量着他。
“你就是那个县令？”
苏辞没说话。
二当家咧嘴笑了，露出带血的獠牙：“我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就是个毛头小子。”
苏辞还是没说话。
二当家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哼了一声：“你想问什么？问我们为什么来？”
苏辞点点头。
二当家冷笑：“告诉你也没什么。我们是来采购的。”
苏辞皱眉：“采购什么？”
“人菜。”二当家一字一句地说，“大当家闭关出来，要吃人。附近的人抓光了，就想到你们清河县。听说死了十个县令，是个好下手的地方。”
苏辞瞳孔一缩。
“人菜？”他声音沉下来，“什么意思？”
二当家狞笑：“就是你们人。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