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七八天里，她把县城逛了个遍。东街走到西街，南门走到北门。修路的工地她去了三回，每次都想抓个偷懒的，每次都没抓着。编竹器的棚子她钻进去看过，差点被竹条划破手，被阿碧拽了出来。就连城外那片乱葬岗，她都远远望了一眼，被周雄黑着脸拦下。
慢慢地，她对这座小县城有了些了解。
她知道那条主街叫东街，虽然破但还热闹。她知道那个卖糖人的老头手艺不错，每天都有人排队。她知道修路的那些百姓，一天能挣多少粮，能养活几口人。
她也知道了苏辞审过的几个案子。
油铜钱案，她是听茶馆说书先生讲的。那先生把苏辞夸得天花乱坠，说两盆清水就让无赖当场认罪，老百姓听得拍手叫好。公主坐在角落里，听得津津有味。
老妇寻子案，她是听街边几个老太太闲聊说的。说苏县令亲自下乡，从一个恶霸手里把人救出来，母子团聚。那几个老太太说得眼眶都红了，公主听得心里也软软的。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字写得不好的县令，确实有点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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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公主又去茶馆听书。
说书先生今天讲的是新段子，讲着讲着。
一食客突然说“……诸位可还记得，前些日子城里死了十几个人，心都被挖了？”
茶馆里顿时安静下来。
有人小声说：“怎么不记得，那阵子吓得我晚上都不敢出门。”
另一个人说：“可不是嘛，我媳妇那几天天天念叨，说别让我出去。”
说书先生点点头：“诸位可知，这案子是谁破的？”
有人接话：“苏县令呗，还能是谁？”
说书先生笑了，接过食客话：“对，就是苏县令。众人且听我分析。他带捕快查了几次案，虽然没有在咱们眼下审判，但从那以后，再也没死过人。这肯定是县令大人抓人了那女鬼超度了，没了鬼自然没法判案。我还听说不仅仅是道士跟和尚能超度邪祟，读书人也可以超度邪祟，那女鬼就是给县令超度了……”
茶馆里一阵议论。
“苏县令真是青天啊。”
“要不是他，咱们现在还得提心吊胆。”
“那女鬼可真凶，才几天就挖了十个几个人心……”
“我不管她凶不凶，能挖这么多人心，那肯定长得很漂亮……”
茶馆言语纷飞。
公主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话，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女鬼。
挖心。
超度？
她站起来，走出茶馆，直奔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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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里，苏辞正在翻案卷。看见公主进来，他赶紧站起来。
“公主有何吩咐？”
公主在他对面坐下，直直地看着他：“你真超度了那挖人心的女鬼”
苏辞愣了一下，说：“公主怎么突然问这个？”
公主说：“本宫在茶馆听人说了。讲。”
苏辞沉默了一会儿，开始讲。
从刘三、王老六、王老财的死讲起，讲到查出秦氏的冤案，讲到女鬼现身，讲到发现背后另有真凶，讲到追查到两只狐狸精，讲到那场夜里的围捕，讲到她们招供是被猪妖逼迫，讲到她们还有个小妹被扣着当人质。
公主听得入神，从头到尾没插一句话。
等苏辞讲完，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说：“带本宫去见她们。”
苏辞愣了一下：“公主，牢房阴暗……”
公主说：“本宫知道。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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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里还是那股潮湿的霉味。
胡大娘靠在墙角，闭着眼睛养神。胡二娘坐在她旁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胡大娘睁开眼，嘴角弯起来，带着讥讽。
“县令大人，您怎么又来了？”她的声音沙哑，“不是说自己能解决打猎、捕鱼、采药这些事吗？怎么，搞不定，又来求我们姐妹了？”
苏辞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
胡大娘看见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愣住了。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裙子，脸蛋圆圆的，眼睛大大的，正盯着她们看。
胡大娘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笑得更讥讽了。
“哟，苏大人，这是从哪儿拐来的小姑娘？”她上下打量着公主，“长得倒是不错，卖给哪家大户当丫鬟，能换不少钱吧？”
胡二娘吓了一跳，赶紧拉了拉姐姐的袖子，小声说：“姐，别瞎说……”
胡大娘不理她，只是盯着苏辞，眼神里满是挑衅。
公主站在那儿，盯着胡大娘看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