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长夜将明(TheBreakingDawn)
个刹那,医生觉得好像那个黑道清道夫,也没有那么可怕。

    “我……我的妻子她……”迦勒嗫嚅着。

    医生平静看着他,轻声宣告:

    “维斯康蒂先生,恭喜。”

    轰——

    迦勒感觉脑子里紧绷了整整一夜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紧接着,全身几乎凝固的血液,带着滚烫的温度重新冲向四肢百骸。

    他几乎控制不住那不停翻涌的酸意,逐渐,就红了眼睛。

    “大人和孩子,都保住了。”

    这位见惯了生死的名医也忍不住眼眶微红,语气中满是感慨,“您夫人的意志力太惊人了。她在失血性休克的情况下,用本能维持着子宫的供血。她腹中的那个小家伙也极其争气,心跳虽然微弱,但在最危险的时候,硬是挺了过来。”

    迦勒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向后退了半步,颓然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他抬起那只拿过枪、杀过人的大手,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高大的脊背顺着墙壁缓缓滑落,宽阔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战栗着。压抑的、破碎的喘息声从他的指缝间溢出。

    过了许久,他才放下手。

    那双灰绿色的眼眶红得滴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我现在……可以进去看她吗?”

    “可以。但她非常虚弱,需要绝对的静养。”

    病房里拉着厚厚的遮光窗帘,只留了一盏散发着暖橘色光晕的落地灯。

    监护仪上,那条绿色的生命线正在平缓、坚韧地起伏着。

    江棉安静地躺在宽大的病床上。她戴着透明的氧气面罩,脸颊苍白得几乎和身下的纯白枕套融为一体。

    但她是活着的。

    她的胸膛在微微起伏,她的皮肤是温热的。

    迦勒放轻了所有的脚步,像是一个生怕惊扰了神明的信徒,走到床边那张椅子上坐下。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复得、脆弱到碰一下就会碎的无价之宝。他伸出手指,想要去碰碰她苍白的脸颊,却在距离一公分的地方停住。最后,他只是极其小心地、用双手捧起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

    那只柔弱的手指上,依然牢牢戴着那枚素圈婚戒。

    “棉棉……”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她的名字。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个独属于他的、炽热的体温。江棉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还有些涣散,但在视线捕捉到迦勒轮廓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焦急与不安瞬间在眼底聚焦。

    “孩子……”

    她发出的声音微弱得犹如游丝,隔着氧气面罩,显得含糊不清。

    迦勒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

    他单膝跪在病床前,把耳朵小心翼翼地贴近她的唇边。

    “迦勒……宝宝……还在吗?”

    迦勒直起上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大手包裹着她冰凉的小手,缓缓移动,最终极其轻柔地覆盖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还在。”

    迦勒的声音温柔得能够滴出水来。那一刻,这个杀伐果断的男人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波澜,滚烫的眼泪挣脱了眼眶,一颗接着一颗,毫无防备地砸在江棉的手背上。

    “我们的  Leo  还在。他像他的妈妈一样坚强,一样勇敢。”

    江棉愣了一下。

    看着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在黑帮世界里呼风唤雨的暴徒,此刻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一样跪在她的床边落泪。她先是感到一阵错愕,随即,眼泪也汹涌而出。

    她想笑,泪水却彻底模糊了视线。那是穿越生死、劫后余生的极致喜悦。

    “别哭……”

    江棉费力地抽出几根手指,轻轻抚上男人扎手的下颌线,替他抹去脸上的泪痕。她的声音很虚弱,却透着一股只有妻子才能给予的包容与宠溺: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个爱哭的胆小鬼呀……”

    迦勒没有反驳。

    他闭上眼睛,顺从地将侧脸深深贴进她温软的掌心里,贪婪地汲取着她掌心的温度。

    是的。

    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永远都是那个害怕失去一切的胆小鬼。

    “我们赢了,迦勒。”江棉喃喃自语,嘴角绽放出一个虚弱却极美的笑容。

    “是。我们赢了。”

    迦勒睁开眼,用力握紧她的手,虔诚地亲吻着她的指尖,亲吻着那枚铂金素圈。

    他看着床上面容憔悴却眼神坚定的妻子。

    马可死了,伦敦已经彻底沦为了他的领地。但这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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