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甲组装完成是在一个晴朗的早晨,阳光从机库的顶窗倾泻下来,落在那台金色的机甲上,像一层流动的薄金。
它比幻耀金乌矮半个头,但体型更修长,线条更流畅,装甲的缝隙里没有那些暗蓝色的纹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纯净的、像深海一样的靛蓝色光。
那是经过提纯的血壤生命体,活性更高,反应更快,自我修复能力更强。
赫尔曼博士和一群科学家花了整整一个月,用残骸上提取的组织做样本,把血壤的纯度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它的胸口没有等离子炮,背后没有推进器,手臂上没有拳刃,腿侧没有导弹舱。
它什么都没有,因为它不需要那些,它的武器就是它自己——它的绝对速度与绝对力量。
阿玛拉站在机甲脚下,仰着头看着那台属于她一个人的钢铁巨人,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她看着边上的藏冥:“老师,这是我的机甲?”
藏冥也抬着头,看着那台机甲。
“是,是你的,它叫烛龙。”
阿玛拉转过头,着他:“烛龙?”
藏冥点点头:“它是龙国神话里的神兽,人面龙身,闭眼是黑夜,睁眼是白昼。它不需要武器,因为它本身就是最强悍的。”
阿玛拉看着那台机甲忽然笑了:“我喜欢这个名字。”
“喜欢就好,快去试试吧。”
阿玛拉鼓足勇气,接着转身走向升降平台,平台缓缓上升,很快就到了机甲的头部,她站在驾驶舱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非常空旷,并且只有一个站位,没有副驾驶的位置。
机甲的操作模式是最新的全息动作捕捉,也就是阿玛拉在里面做动作,烛龙就会进行模仿。
这台机甲的仪表非常少,大部分功能都集成在了通感系统里。
她走进去,舱门在身后关闭。世界被隔在外面。
“通感启动。”
电子女声响起的那一刻阿玛拉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从身体里抽了出来,不是疼痛,不是恐惧,是那种温柔的、像被人轻轻托起的眩晕。
她闭上眼睛,然后睁开,却看见了一片海。
这不是真的海,而是意识的海,靛蓝色的、无边无际的、像宇宙一样深邃的空间。
她站在那里,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只有那片靛蓝色的光在她周围流动,像水,像风,像某种有生命的、正在呼吸的东西。
她在坠落,不,是在飞翔,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在融化,在变成那片靛蓝色的一部分。
她伸出手,靛蓝色的光缠绕着她的手指,温热的,像另一个人的手。
她不害怕,因为她知道那是烛龙,它在等她。
她感觉到了机甲的身体,不是传感器,而是通过她自己的皮肤,她感觉到了装甲的温度,微凉,像清晨的海风。
她感觉到了关节的灵活,那些靛蓝色的血壤纤维在收缩、舒张,像肌肉一样充满力量。
她感觉到了推进器的呼吸,不是轰鸣,是那种低沉的、像心脏跳动一样的震颤,她低下头看见了自己的手,那是一双金色的、覆盖着装甲的巨大的手。
她握拳,那只手握拳;她张开手指,那只手张开手指;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像流水,没有延迟更没有迟滞,没有那种与陌生机体磨合时特有的生涩感。
机甲就好似她身体的延伸,像是它本来就应该是她的。
她又闭上眼睛,然后看见了凯爷爷。
是记忆,是那些被她压在心底最深处的、从不和任何人提起的记忆。凯爷爷站在那台破旧的机甲脚下,仰着头,看着那些拼凑的装甲,那些粗糙的焊接痕迹。
他转过头,看着她,笑了。
“阿玛拉,你看,它活了。”
那时候她还小,什么都不懂,只觉得那台机甲好威风。现在她坐进去了,坐进了烛龙,她自己的机甲。
阿玛拉的眼泪流下来了,心里面涌出了是释然,她感觉凯爷爷在看着她,在笑,在说——“你做到了。”
她睁开眼睛,靛蓝色的光还在她周围流动,烛龙还在等她。
她做出动作,烛龙迈开步子,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发抖,但她的身体没有晃。
她稳住重心,烛龙也稳住重心;她加速,烛龙也加速;她转身,烛龙也转身。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杂质,她感觉自己在跳舞,在和烛龙一起跳舞。
他们的步伐一致,呼吸一致,心跳一致。
她和机甲融为了一体,彻底成了一个人。
阿玛拉站在驾驶舱里,透过观察窗看着外面那些正在注视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