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记得，虫洞信号出现的那一刻太阳穴像被一根烧红的铁针刺穿，然后世界就碎了。
不是痛，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无处可逃的压迫感。
他听见赫尔曼在喊他，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堵很厚的墙。他想回答但嘴张不开；想睁眼眼皮像被缝上了。
然后他就掉进了一片混沌里，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上下，没有左右。
他在那里下坠着，像一个被遗弃在宇宙尽头的宇航员。
不过很快，坠落就停止了，光芒出现了。
纽特眯起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大学的阶梯教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一排排座椅上。
黑板上有粉笔字，是他自己的笔迹，凌乱不堪地写着一串他早就忘记的公式。
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支粉笔，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好了，盖斯乐，这道题写的非常不错。”一个老人的声音传来。
老师？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是年轻时的自己，没有白发也没有皱纹，身上没有那些被通感和怪兽组织侵蚀过的痕迹。
又过了一会，教室的门开了，一个女孩走进来。
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很长，扎着一条马尾辫，手里抱着一摞书。
她抬起头，看见纽特笑了：“你怎么还在？不是说好了下课去吃饭吗？”
纽特看着她，那张脸很熟悉又很陌生，像是隔着一层被水泡过的纸，很模糊。
“杰西卡你再等等，我还要和纽特把这个题钻研明白。”
杰西卡？这是女孩的名字吗？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诶呀教授，这都几点了，你就放他走吧。”杰西卡笑着就要过来牵纽特的手。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他的时候整个教室碎了。像被人一拳砸碎的玻璃，所有的画面变成无数碎片，在空中旋转、翻飞，然后消失在一片白光里。
纽特站在那片白光中浑身发抖。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为什么会梦见她。
他只记得她笑的样子，很暖，像阳光。
然后一阵声音来了。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里面，从他的脑子里，那声音粗糙，沙哑，像砂纸摩擦金属。
这……
是先驱的声音！
不过这次，他听懂了每一个字。
“你醒了。”
纽特想尖叫但叫不出声，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意识深处蠕动，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别怕。”那个声音说，“我不会伤害你，我和它们不一样。”
“你是谁？”纽特问，他的声音在自己的脑子里回荡，像在一个空荡荡的大厅里喊话。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人类叫我‘先驱’，但那是你们对我们的称呼，方便起见，我姑且就这么自称吧。”
“你在我的脑子里？”
“对，很多年前，你第一次通感的时候我就进来了。不是入侵而是跟随，你打开了门，我走了进来。”
“你想干什么？”纽约有些紧张，现在的他用任人宰割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告诉你一些事，我的时间不多了，它们很快会发现我在和你说话，所以，说重点。”
纽特在意识里闭上了嘴。
“先驱分为三个等级。”那个声音说，“最低的是大使级，负责侦查和初步接触。你最早见过的那些就是大使级，它们只是探路的。
中间的是主教级，我属于这一级。主教级负责制造怪兽，负责指挥战斗，负责执行高等先驱的命令。
最高的是红衣主教级，它们才是真正的统治者。你们炸掉的那个生产池就是红衣主教级的，你们杀死的那些怪兽也是红衣主教级的。”
纽特的心跳得更快了：“红衣主教级有多少？”
“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它们从不露面也从不说话，只通过雕像传达命令。我们甚至不知道它们长什么样，它们是我们世界的神，也是我们的牢笼。”
纽特沉默了几秒：“你说你和它们不一样。”
“对。”那个声音说，“不一样，我不喜欢杀戮更不喜欢毁灭，不喜欢看着一个又一个星球在火焰中变成我们的殖民地。
但我不做别的先驱会做，我不来别的先驱会来，但我已经杀了无数的人，毁了无数的城市。我是凶手，我不否认。”
纽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和它们不一样。”那个声音又重复了一遍，似乎真的对自己的同类深恶痛绝，
“因为我厌恶这一切，我们的星球快死了，不是意外是红衣主教级故意的。它们喜欢扩张，喜欢征服，喜欢看着别的文明在火焰中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