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参崴的冬天总是来得很早。
十月底的第一场雪就把整座城市裹成了白色，港口冻住了，船出不去，人也进不来。
萨沙站在修理厂的门口，裹着军大衣看着漫天的大雪发呆。
她二十二岁，在这个修理厂干了两年。修车，修船，修一切能修的东西。
老板说她水平高超，什么东西到了她手里都能活过来。萨沙却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厉害的，她有这个水平完全是从小开始的耳濡目染。
父亲是机械师，母亲是工人，她是在机油和扳手里长大的。
“萨沙！有人找！”老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萨沙叹了口气，转身回去。
修理厂里很暗，只有几盏吊灯在头顶晃着，把那些拆了一半的发动机和堆成山的零件照得影影绰绰。
一个少年站在门口，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棉袄，脸冻得通红，费力地拖着一个铁皮箱子。
“姐姐，你会修这个吗？”他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是一台老旧的柴油发电机，缸体上裂了一道缝，活塞卡死了，连杆也弯了。
萨沙蹲下来看了看，又抬头看那个少年。
“你从哪儿弄来的？”
“垃圾堆。”少年说，“我想把它修好。”
萨沙看着他，少年的眼睛很亮，像冬天的星星。
“你叫什么？”
“阿列克斯。”
萨沙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三天后来拿。”
“多少钱？”
“一瓶伏特加。”
阿列克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纯净，就如同像外面的雪。
三天后，阿列克斯来的时候柴油发电机已经修好了。
缸体上的裂缝被焊死了，活塞换了新的，连杆也被敲直了。
它在工作台上突突地转着，冒着黑烟，像一头刚被救活的小兽，阿列克斯惊讶的站在旁边问萨沙。
“姐姐你好厉害，这是怎么修好的？”
萨沙靠在墙边，手里端着一杯茶。
“拆开，洗干净，该换的换，该修的修。它本来就没坏透，只是被人扔早了。”
阿列克斯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台还在运转的柴油机，然后抬起头：“我能跟你学吗？”
“学什么？”
“学这个，修东西。”
“你不上学？”
“不想上，想学手艺。”
“你的爸妈呢？”
“他们离婚了，妈妈走了，爸爸在西伯利亚，是一个猎人。我住在大伯家，没人管。”
萨沙看着他看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她答应了少年：“明天来，别迟到。”
第二天阿列克斯如约而至，他的天赋很高，学什么都学得快，很快就成了萨沙的好帮手。
春天来的时候海参崴的雪化了。港口又活过来了，船进船出人来人往。修理厂的生意又好了起来，萨沙和阿列克斯每天都忙到很晚。
就这样过了一年，阿列克斯十六岁，萨沙二十三岁。
后来阿列克斯就留在修理厂，和萨沙一起修车、修船、修一切能修的东西。
老板很高兴，给他们加了工资，还腾出一间宿舍。两个人住在隔壁，每天早上一起开工，晚上一起收工。
周末的时候，阿列克斯会去钓鱼，萨沙会在宿舍里做饭。鱼汤、黑面包、煮土豆，简单但够吃。
有一年冬天，雪特别大，港口又冻住了。
修理厂没什么活，两个人就窝在宿舍里围着炉子喝茶。火烧得很旺，把整个房间都烤得暖烘烘的。
“萨沙。”阿列克斯喝了一口茶，忽然开口。
“嗯？”
“你能和我讲讲你父母的事情吗？”
“哦？他们啊，早就走了。”
“他们去哪了？”
“八成入土了。”
阿列克斯吓了一跳，连忙道歉：“对不起萨沙，我不该问的。”
“没关系，你不问我也会抽空给你讲，我爷爷是前苏联时期的官员，但很遗憾遭到了清洗，然后我们一家都被牵连了。”
“这……”
萨沙怔怔地盯着火炉：“我父母在我十八岁的时候被一群特工打扮的人带走了，之后就彻底消失了，我就一个人来了这里。”
“你不是一个人。”
“嗯？”
“我会陪着你的。”
又过了几年老板退休了，把修理厂交给了萨沙。
她把厂子重新收拾了一遍，换了新设备，招了几个年轻人。阿列克斯成了她的副手，管着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