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周他几乎醒不过来，辐射损伤加上神经超负荷让他的身体像一台快报废的机器，所有的零件都在响警报但就是启动不了。
医护人员二十四小时守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在他身上轮番上阵，营养液换了一袋又一袋。
第二周他醒了，但醒了比没醒更难受，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打碎了。
神经连接的后遗症让他的大脑时不时闪过一些不属于自己的画面，那是塔姆辛的记忆，被通感强行烙印在他脑子里再也分不开。
第三周他能下床走动了，但走几步就得歇一歇，喘得像个八十岁的老头。
很遗憾，塔姆辛没能醒过来。
她是在战斗结束后的第四天走的。辐射剂量太高，神经损伤太深，她的身体撑不住了。
走的时候很安静，没有痛苦，就像睡着了一样。潘提考斯特没能见她最后一面。那时候他还昏迷着。
等他醒来塔姆辛已经不在了。
第四周的星期一，天气很好，阳光照在树叶上，有些刺眼。
潘提考斯特站在基地后面的小山坡上，面前是一座新立的墓碑。
很简单的墓碑，花岗岩材质，上面刻着几行字：
塔姆辛·塞维尔
1995-2016
探戈狼号驾驶员
她守护了这座城市
没有多余的修饰也没有煽情的悼词，塔姆辛生前就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潘提考斯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你是对的。”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那天你说第一代机甲的防护太差了，我说要让火力优先，你说过会出事的。”
他顿了顿。
“你对了，我错了。”
风还在吹，墓碑沉默着。
“但你还是跟着我去了。”他说，“明知道会出事你还是去了，还是随我出战。”
他闭上眼睛。
那些通感留下的记忆又开始闪现。
塔姆辛的笑，塔姆辛的怒，塔姆辛在驾驶舱里咬牙坚持的样子，塔姆辛倒下前叫他的那一声“斯泰克”。
“你放心，我会击败这些畜牲。”
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慢慢走下山坡。
阳光照在他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一周后，破碎穹顶总部。
潘提考斯特站在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面前是一面PPDC的旗帜和几个穿制服的高层。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制服，胸口别着刚刚颁授的勋章，但那制服显得有点空，因为他比几个月前瘦了太多。
“斯泰克·潘提考斯特。”为首的那个人开口，声音很正式，
“鉴于你在江户事件中的英勇表现，以及在探戈狼号严重受损、搭档牺牲的情况下成功击毙怪兽恶魔女巫，PPDC联合指挥部决定授予你元帅军衔。”
潘提考斯特面无表情。
“同时，鉴于你的身体状况已经不适合继续执行一线作战任务，即日起你退出现役驾驶员序列，担任PPDC猎人学院的总指挥官。”
潘提考斯特听着这些话，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因为辐射损伤是不可逆的，他能活着站在这里就已经是奇迹了。
“谢谢。”
仪式很简单，签了几份文件又握了几次手，还照了几张相，然后那些人就散了，留他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里。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熟悉的景色。
几个月前，他就是从这里出发飞往科迪亚克岛。
那时候塔姆辛还在。
现在他又要出发了，但是塔姆辛却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枚勋章。金属的，沉甸甸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元帅。”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这是PPDC的最高军衔，但也是塔姆辛拿命换来的。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会议室。
又过了一周，潘提考斯特决定回到科迪亚克岛。
他走的时候真子站在基地门口等他。小女孩见他来了连忙招手，潘提考斯特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害怕吗？”他问。
真子摇摇头。
“想跟我走吗？”
她点点头。
潘提考斯特伸出手。真子把手放上去，小小的，很凉。
他握紧那只小手，站起来。
“我们出发。”
两个人一起走向那架灰蓝色的运输机，真子走得很慢，小短腿只能勉强跟着他的步伐。
登机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破碎穹顶在晨光中泛着冷灰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