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冥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了。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嗯，九点四十七分。
这是他住进这里以来睡得最久的一次。
“醒了？”林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床边看书。藏冥瞅了一眼书名，《神经连接系统基础理论》，封面印着PPDC的徽章。
哦对，林秀是学生物工程的，对这种书感兴趣也正常。
藏冥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你怎么不叫我？”
“周末。”林秀翻了一页，“又不训练。”
藏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周末。PPDC的日程和高校一样。这两天都不用早起，不用测试。
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
训练的时候盼着休息，真休息了反而觉得空落落的。
“你有什么打算？”他问林秀。
林秀合上书：“熟悉一下这栋楼。”
藏冥转过头看她。
“咱们进来好几天了，”林秀说，“除了训练场、餐厅、宿舍之外哪儿都没去过，万一哪天需要去别的地方连路都不认识。”
藏冥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行，”他翻身下床，“那就逛逛。”
十点半，两个人走出宿舍。
周末的走廊比平时安静得多。大部分门都关着，偶尔有人从里面出来，也是慢悠悠的，穿着便装，手里拿着洗漱用品。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藏冥按了一楼的按钮，林秀看了他一眼。
“先去哪儿？”
“随便。”藏冥说，“反正都没去过。”
电梯下降的过程中，数字一格一格跳。藏冥忽然想起第一天来的时候在那个升降平台上看到的画面。
那是机甲研发车间，那些闪烁的电火花，那些正在被组装的巨大部件。
他转头看向林秀。
“我想去一个地方。”
“哪儿？”
“造机甲的地方。”
林秀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一楼大厅比平时空旷得多。值班台后面坐着一个工作人员，正低头看手机。藏冥走过去询问了一下。
“造机甲的？哦，你指的应该是研发部，从这里拐出去，地下二层到地下五层。”那人头也不抬，“坐那边的电梯就行。”
藏冥说了声谢谢，和林秀一起七拐八拐后走向那部电梯。
电梯门是深灰色的，比普通电梯的门厚得多，上面印着“非官方人员禁止入内”的醒目标志。
藏冥把证件贴在感应区，嘀的一声门开了。
“地下二层到了。”电子女声响起。
门打开，一股混杂着机油、金属和某种特殊化学品的气味扑面而来，这气味他可太熟悉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电缆，像血管一样纵横交错。脚下是深灰色的金属地板，每隔几米就有一个检修口，盖板上印着各种编号。
远处是一台正在被组装的机甲。
不是完整的，只是躯干部分。但光是那躯干就已经有三十几米高。巨大的金属骨架裸露着，中间是密密麻麻的线路和管道。
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在上面攀爬，电火花在黑暗中闪烁，发出滋滋的声响。
藏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秀站在他旁边，也没动。
“我靠……”藏冥终于憋出两个字。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真正的机甲。不是新闻里的画面，不是模型也不是图纸，是真正的钢铁巨人。
这个研发部和他们的主楼有一定的距离，但是在主楼的升降台上可以看见这里的情况。
那个升降台估计也是为了部署机甲而准备的。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我们可以进去吗？”他问旁边路过的一个工作人员。
那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胸前的证件：“预备学员？进去看看可以，别妨碍施工。”
藏冥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走近了，那种震撼感更强烈了。
那金属骨架比他想象的更粗壮。每一根钢梁都有他的腰那么粗，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编号和检测标记。
焊接点像巨大的疤痕，但每一个都光滑平整，显然是经过精心打磨的。线路从骨架内部穿出来又穿进去，像血管一样缠绕着那些钢铁的骨骼。
藏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
冰凉的。
但那种冰凉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能感受到的力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