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把客厅收拾得一尘不染，茶几上那摞积攒了三个月的报纸被清理掉了，换成一个果盘，里面端端正正摆着六个苹果。
沙发垫是新洗的，还带着洗衣液的清香，藏冥坐上去总觉得不太自在，像是坐进了别人家。
“你衣服领子翻一下。”母亲从厨房探出头。
藏冥把T恤领子翻好。
“头发，早上没梳？”
“梳了。”
“再梳一下。”
藏冥起身去卫生间，对着镜子把已经服帖的头发又梳了三遍。
镜子里的自己表情有点僵，他试着放松面部肌肉，尽量，扯出一个自然的微笑。
算了，看起来更僵了。
我放弃。
两点五十五分，敲门声响起。
母亲去开门，藏冥从沙发上站起来，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垂在身侧，像站军姿。
“李老师快请进。”母亲的声音带着藏冥很少听到的热情。
“打扰了阿姨。”李老师的声音平和，没有想象中辅导员家访的严肃感。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灰蓝色开衫，手里拎着一个简约的帆布包，进门时自然地环顾了一下客厅，目光在整洁的环境上停留片刻。
“您家里收拾得真干净。”
“哪里哪里，快请坐。”母亲把李老师引到沙发主位，转身去倒茶。
藏冥还杵在原地。
李老师坐下，抬头看着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身侧的沙发垫。
藏冥坐下了，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小学生。
“不用这么紧张，”李老师笑了一下，“我今天不是来告状的也不是来批评你的。就是想了解一下你平时的学习和生活环境，和家长聊聊天。”
“嗯。”藏冥点点头，发现自己好像只会点头了。
母亲端着茶杯过来又张罗着削苹果。李老师连忙摆手：“阿姨您别忙，我刚喝完下午茶过来的，真不用。”
母亲还是把苹果和茶水摆上了，这才在旁边坐下，三个人呈一个微微局促的三角形，客厅安静了两秒。
“藏冥在学校表现挺好的，”李老师先开口，面向母亲，
“专业课成绩在班里靠前，机械制图特别突出，老师们都夸他。搏击队那边教练也反馈说他训练认真，对新队员负责。”
母亲听着，脸上绷着的线条松弛了一些，嘴上还是说：“他就是瞎折腾，也没什么正形。”
“这怎么是瞎折腾呢，”李老师笑着摇头，“有自己热爱并且愿意投入时间的事情很难得。
很多学生到了大学反而迷茫了，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藏冥没有这个问题，他目标很清楚。”
母亲没接话，侧过脸看了藏冥一眼。那一眼的含义很复杂，藏冥读不全。
李老师顺着这个话题，自然地转向了藏冥：“刚才说到搏击，我挺好奇的，你当初怎么会选择加入搏击队？”
藏冥顿了顿，组织语言：“就是觉得自己应该学点什么，万一以后需要。”
“需要？”李老师注视着他。
“嗯。”藏冥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怪兽的事谁知道呢，我就算打不过也得跑路啊，跑路也得跑快点……”
藏冥不是情商低（确实低），他只是喜欢实话实说。
客厅安静了几秒 ，母亲垂下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捻着。
李老师没有评价，只是点点头，又问：“除了搏击，课余还喜欢什么？”
来了。藏冥心里那根弦微微绷紧。
“机械方面的。”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拆拆装装，修点东西。”
“修什么？”
“什么都修过。邻居的自行车、家里的电风扇、旧收音机等”藏冥顿了顿，“还有一些自己攒的小玩意。”
李老师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感兴趣，身体微微前倾：“是什么样的小玩意？”
藏冥短暂地看了母亲一眼，母亲没有看他，也没有阻止，只是安静地坐着。
“是……我自己做的一个仿生机械手臂。”藏冥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择了坦白。
也许是李老师的语气太像闲聊，也许是这间被收拾得过于整洁的客厅让他觉得撒谎比坦白更累，也许是他本来就不想完全藏起那堆“破铜烂铁”。
“用废品站的零件攒的，能响应肌肉电信号，做一些简单的屈伸动作。”
听到这里，李老师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种藏冥熟悉的、属于技术爱好者的光芒。
但她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要求参观地下室，只是认真地听完，然后回了一句：“这很有意思。”
就这四个字。不是“有什么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