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道海,葬渊深处的死寂,随着那一块烂木锅盖的镇压,彻底化作了永恒的虚无。
大荒道州,夕阳峰。 那方铺满太古星核沙的静谧院落上空,虚空壁垒犹如被利刃划开的水帛,泛起一圈圈纯粹的道蕴涟漪。 苏长歌一袭青衫,双手负后,极其慵懒地从虚空裂缝中迈步而出。在他的身后,造化清光包裹着叶枫、萧婉儿、还在昏死状态的金不换,以及那头重新长出九个头颅的九首天凤,稳稳地落在了院落中央。
“汪呜!” 拴在柴门旁的那头吞天血犼“大黄”,一见到苏长歌,立刻狗腿地摇起那光秃秃的尾巴,将狗脸死死地贴在冰冷的星核沙上,喉咙里发出极其谄媚的呜咽声。它那双狗眼瞥见天凤身上残留的死海冥尊气息,吓得浑身杂毛再次炸立,对这位青衫主人的敬畏又深了无数个纪元。
“砰。” 九首天凤一落地,犹如大梦初醒,它那九个脑袋齐齐摇晃了一下,随后发出一声响亮的凤鸣。这只历经了熬煮死劫的太古遗种,不仅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虚弱,反而因为破而后立,翎羽间隐隐流转着一丝超脱天道束缚的“太极涅槃”真意。 但它做的第一件事,并非感悟大道,而是迈开两只粗壮的凤爪,极其熟练地冲向了墙角的破木盆,将里面剩下的几块残羹冷炙一扫而空,吃得满嘴流油。
“咳咳……” 金不换悠悠转醒,他揉了揉剧痛的眉心,睁眼便看到了头顶那棵混沌菩提树。 “老夫……老夫没死?” 他猛地坐起身,第一反应便是死死抱紧怀里的破算盘。当他看到叶枫和萧婉儿虽然衣衫褴褛,但气息却犹如渊海般深沉时,眼眶顿时一红。 “峰主神威!老夫这把凡俗骨头,还以为要交代在那个全都是断剑的鬼地方了!”
角落里,正在给九窍业火莲池换水的傲天仙王和推磨的九幽冥祖,双双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两位远古霸主看着毫发无损归来的众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底看到了深深的麻木与战栗。 葬渊,那可是连真道境大能都不敢涉足的绝对禁区!峰主不仅去走了一遭,还把散落的人一个不少地捞了回来,这等手段,早已彻底粉碎了他们对“修仙”二字的认知。
苏长歌没有理会院子里的劫后余生。他缓步走到紫竹亭下,极其自然地躺倒在那张垫着混沌天丝的太师椅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这葬渊里的灰太大,一股子发霉的死人味,熏得老子浑身难受。”
他随手从袖中摸出几个晶莹剔透、犹如黑琉璃雕琢而成的果子。正是此前从归墟中摘来的“混沌琉璃梅”。 “叶枫,婉儿。去,把这几个梅子分了。那杂毛鸟和打算盘的也给一颗,压压身上的死气。”
叶枫恭敬地上前接过梅子,分发下去。 混沌琉璃梅入口。 “轰隆!” 金不换一介凡躯,吞下这等蕴含太初混沌之气的神果,浑身经脉竟发出一连串爆响,原本佝偻的脊背瞬间挺直,寿元硬生生暴涨了十万年!那九首天凤吞下梅子后,更是舒服得打了个饱嗝,吐出一口精纯的混沌气流,趴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叶枫与萧婉儿将梅子炼化,红尘霸体与无相剑胚在葬渊中留下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态,被彻底一扫而空,道基再次夯实如铁。
苏长歌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悟道古茶,浅浅饮了一口,目光却落在了院外那云雾缭绕的万重荒山之上。 他吧唧了一下嘴唇,眉头微微蹙起。 “这几日,不是吃那硬邦邦的太古龙骨,就是啃那满身腥膻的妖兽肉。这口味重了,肚子里总觉得缺了几分清淡的鲜味。”
他转头,目光随意地瞥向大荒道州的极东之境。 “叶枫,婉儿。” 苏长歌那慵懒的声音在静谧的院落中飘荡。 “这诸天道海极东的尽头,有一条横贯了无数个纪元的长河,名唤‘宿命星河’。那河里没有水,流淌的皆是众生的因果与宿命。” “在那宿命星河的深处,游曳着一种太古异种,名唤‘因果大道鲤’。这鱼肉质最为鲜嫩,且内蕴命运法则,用来清蒸或是炖汤,最是解馋。”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身后的杂物堆里,抽出了一张散发着浓烈鱼腥味、网线上布满了几十个破洞的破旧渔网。 这张渔网不知在江边被风吹日晒了多少个年头,网上甚至还挂着几根干枯的水草,透着一股极度寒酸的凡俗捕鱼气。
“拿去。” 苏长歌将破渔网扔在暗金色的圆桌上。 “去给为师捞两条最肥的因果大道鲤回来。切记,那宿命星河的水流得急,莫要被卷入别人的因果里去。捞了鱼便速速回来,为师等着切葱丝蒸鱼。”
刚刚恢复了巅峰气血的叶枫与萧婉儿,齐齐躬身,眼底没有半分对那等绝世凶地的畏惧,只有对师尊法旨的绝对遵从。 “徒儿遵命!” 两人抄起那张破旧的渔网,化作两道刺目的长虹,狠狠地撕裂了苍穹的云海,直奔极东的宿命星河而去。
对于夕阳峰的弟子而言,八段锦的宏观杀伐与日常护短,早已成为了他们生命中不可分割的律动。高危的大事件刚刚平息,这看似轻松的捞鱼日常,实则又是一场踏入诸天杀局的血火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