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歌坐在紫竹亭下,连着饮了三大碗那瞎眼老头酿的红尘浊酒,又吃尽了那包酱牛肉。凡俗的辛辣与肉香虽然解了乏,但粗糙的酒糟气却在喉咙里留下了一阵难耐的干渴。
他放下粗瓷海碗,眉头微皱,吧唧了一下嘴唇。 “这浊酒好是好,就是后劲太燥,喝得老子喉咙冒烟。” 苏长歌看了一眼桌上那套九彩琉璃茶具,里面空空如也。寻常的山泉水,早就配不上这院子里动辄涉及本源的绝世茶道了。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方才那被一扇子吹成劫灰的祖庭神使,口中所称的“道源祖庭”。
“叶枫,婉儿。” 苏长歌那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 “方才那老狗自称来自什么道源祖庭,想必那地方既然是万道源头,定然有一口上好的‘本源道泉’。” “你们俩带上水桶,去那诸天道海的最中心走一遭,给为师打一桶道泉的水回来泡茶。切记,那地方的水至清至纯,莫要拿脏桶去盛,免得坏了为师品茶的兴致。”
刚刚借着造化清光恢复了巅峰状态的两人,齐齐躬身,眼底燃烧着无尽的狂热与战意。 “徒儿遵命!” 两人抄起墙角那个曾用来装虚无冥水的破木桶,化作两道刺目的长虹,狠狠撕裂苍穹,直奔诸天道海的最中心——道源祖庭而去。
道海之巅,道源祖庭。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浩瀚无垠、呈现出纯粹透明之色的“万道本源海”。每一滴海水,都是由三千大道的终极奥义液化而成。寻常道祖若是能在此饮下一口,便能立地超脱。 但在本源海的中央,一座由无数鸿蒙紫气凝聚而成的恢弘道宫,正散发着镇压诸天的恐怖杀机。
叶枫与萧婉儿收敛气息,降落在本源海边缘的一块白玉礁石上。
“师兄,这片海域的气息太过纯粹,甚至排斥一切后天修炼的生灵。我的无相剑意刚一外放,便有被这海水彻底同化、消融的趋势。”萧婉儿面色凝重,眉心的剑胚发出不安的震颤。
“打桶水而已,管它同化不同化!” 叶枫虎目圆睁,红尘霸体的暗金气血毫无保留地爆发,他单手拎着木桶,正欲将桶探入那纯净透明的本源海水之中。
然而,祖庭的杀局,早已在暗中布下了天罗地网!
“嗡——!”
就在木桶触碰海面的刹那,整个万道本源海毫无征兆地彻底沸腾! 那透明的海水在一瞬间化作了吞噬一切的“融道死水”!方圆亿万里的虚空被死死封锁,一座囊括了整个道海的绝世大阵轰然运转!
“区区变数,杀吾神使,竟还敢妄图窃取吾祖庭本源?不知死活!”
一道沧桑、淡漠、仿佛代表着诸天意志本身的无上声音,从那道宫深处浩荡传出。 伴随着这道声音,本源海掀起千万丈高的惊涛骇浪,一尊身披万道法袍、连面容都被大道法则遮蔽的至高存在,踏着浪尖缓缓升起。
万道始祖! 此乃道源祖庭的真正掌舵人,一尊已经踏入“半步本源境”、距离真正的大道尽头只差一线的禁忌存在!他在此布下“万道本源海大阵”,便是要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变数,连同他们体内的气血,彻底融化反哺祖庭!
反派的杀伐,冰冷而决绝,没有半分怜悯!
“本源融道,万法归无。给吾化!”
万道始祖双手猛然结印。 霎时间,那翻滚的本源海水化作亿万道无形的“融道漩涡”,直接将白玉礁石上的叶枫与萧婉儿卷入其中!
“不好!这海水在溶解我们的肉身法则!” 叶枫面色狂变,他那足以硬抗半步真道境的红尘霸体罡罩,在接触到海水的瞬间,犹如冰雪遇沸水,滋滋作响,半息便被彻底融化! 透明的海水包裹着他的身躯。没有鲜血流出,因为他的皮肉、筋骨,在接触到海水的刹那,便被强行分解成了最基础的道蕴粒子!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溶解声响起。叶枫的双腿在眨眼间被消融殆尽,露出森然的骨架,而那骨架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但他那一双眼眸,却死死地盯着手中那个破木桶。 “呃啊——!” 肉身被本源强行剥离的剧痛,让叶枫发出了绝望的惨嚎。他彻底放弃了对自身的防御,将仅存的气血护住双臂,用那已经露出白骨的双手,死死地将木桶按下海面,拼命地灌着那要命的本源海水! “师尊的茶水……老子得带回去!”
“铮——” 萧婉儿的处境更加凄绝。无相剑胚被海水淹没,剑体开始迅速融化,她的娇躯在海水中变得半透明,仿佛随时都会被这片海洋彻底同化。但她依旧咬碎银牙,用残躯替叶枫挡住了一波又一波的漩涡冲击。
“蝼蚁的挣扎,毫无意义。化作本源,才是尔等最终的归宿。”万道始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一切,大阵的溶解之力再次攀升到了极致。
死劫倾轧,本源融尸。徒弟的泣血死撑,在这绝对的境界碾压下,显得那般悲壮。
然而。
远在亿万万里之外,夕阳峰的后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