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臭的黑血，顺着叶枫那已经失去了一半皮肉的下巴，一滴滴地砸在腐朽的青石板上。
他现在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肺叶像是破损的风箱，每一次拉扯都伴随着血肉撕裂的剧痛。红尘霸体引以为傲的气血早已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不断蔓延的尸斑与腐臭。 在这“天人五衰”的无量渊中，任何试图抵抗衰老的修仙手段，都会被转化为加速死亡的催化剂。
“师兄……别乱动了……” 不远处，满头白发、容颜枯槁的萧婉儿，用那双犹如枯柴般的手，死死地拄着那把生锈的断剑。她的眼皮耷拉着，视线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但她依然固执地将断剑挡在身前，试图护住身后那座已经摇摇欲坠的茅草屋。
那里面，是师尊平时休息的地方。
“婉儿说得对……不能用修为……” 叶枫咬碎了仅存的几颗牙齿。他看着自己那不断掉落腐肉的双手，那双黯淡的眼眸中，却突然燃起了一团无比纯粹、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执拗。
他没有再试图去调动丹田内死寂的真元，也没有去感悟什么虚无缥缈的大道法则。 他趴在地上，用那双几乎只剩下白骨的手，深深地抠进了脚下那已经变成毒土的烂泥里。
“老子在夕阳峰犁地的时候……哪怕太阳再毒，哪怕手上的血泡磨破了千万层……师尊没发话，这块地，老子就得把它翻完！”
叶枫放弃了修仙者高高在上的尊严，他彻底将自己当成了一个快要老死的凡间农夫。 没有了法力，他还有骨头；皮肉烂了，他还有那股在无数次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中，深深烙印在灵魂里的凡俗韧性！
他手脚并用，像一条濒死的野狗，在满是腐臭的院子里艰难地爬行。 他爬到那棵已经化作飞灰的混沌菩提树旁，用骨节分明的手指，将那些灰烬一点一点地聚拢起来。 “这树……是师尊最喜欢乘凉的地方……不能脏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锯，每说一个字，都会有腐肉从喉咙里掉落。但他依然在一下一下地清理着院子。
萧婉儿看着犹如疯魔般的叶枫，那枯槁的嘴角，竟然扯出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是啊……我们是夕阳峰的弟子。哪怕明天就要烂在这泥土里，今天这院子，也得扫干净。” 萧婉儿放弃了对剑意的最后坚守，她任由自己那颗残破的剑心在五衰之劫中彻底熄灭。 她扔下了那把生锈的断剑，转过身，用颤抖的双手，拿起了那把被天火烧得只剩下半截竹柄的破扫帚。
她弯下那仿佛随时会折断的老迈腰躯，在铺满腐叶和劫灰的院子里，一下、一下地扫了起来。 没有剑气，没有道蕴。只有那竹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
“沙……沙……”
这声音，在这死寂、绝望的无量渊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却又透着一股足以让漫天神佛都为之动容的悲壮。
太一圣主等人看着这两个已经不成人形、却依然在固执地干着农活的徒弟，老泪纵横。他们也拖着散发着尸臭的身躯爬了过来，用双手去拔那些枯萎的杂草，去擦拭那口倒扣在灶台上的黑铁锅。
在这修仙界最恐怖的劫难面前。 夕阳峰的众人，用最卑微、最凡俗的劳作，死死地守住了他们心中最后的一丝清明。天人五衰可以腐蚀他们的肉身，剥夺他们的道果，但却无法抹去他们在这座农家小院里，那日复一日劈柴挑水磨砺出的凡人风骨！
“执迷不悟的蝼蚁。凡俗的尘埃，终究只能在这末法深渊中，化作永恒的虚无。” 虚空中，回荡起璇玑道尊那残存的一缕冷酷执念。他那献祭了道果的无上意志，正在欣赏着这群异数在腐朽中绝望挣扎的丑态。
就在璇玑道尊的残音即将落下之际。
“吱呀。” 那扇摇摇欲坠的茅草屋木门，被一只白皙、修长、没有沾染丝毫尸斑与腐气的手，轻轻推开了。
苏长歌从屋里走了出来。
周遭那浓郁得化不开的五衰迷雾、那连大千世界都能腐蚀的无量劫渊，在靠近他周身三尺的范围时，竟然犹如遇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天敌，自动向两边退散、甚至发出了宛如活物般的惊恐哀鸣！
他那一袭青衫依旧一尘不染，深邃的眼眸中，没有因为陷入绝境而产生的恐慌，只有一种被打扰了清静的深深不悦。
他看着在泥地里抠土的叶枫，看着弯腰扫地的萧婉儿，看着那些满身腐臭却依然在死守院子的打工老头。 苏长歌的眼神微微一凝，一抹深藏在慵懒之下的滔天怒火，终于在这双眸子的最深处，轰然点燃！
“把我的徒弟，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苏长歌缓缓迈开脚步。 他没有去理会虚空中璇玑道尊的残音，也没有去施展什么逆天的医道法术。 他径直走到了院子角落的柴火堆旁。
那里，胡乱地插着一把生了锈、木柄上还带着几道裂纹的凡铁柴斧。那是夕阳峰平日里用来劈柴生火的粗笨工具。
苏长歌伸出右手，握住了那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