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无尘睁开眼，死死地盯着水槽里离他最近的一个小瓷碗。 那是秦小鱼刚才用过的碗，碗底还有一抹顽固的油脂。 “去。” 他在心底低喝一声。 那一缕微观剑气，如同游丝一般，极其缓慢、极其谨慎地朝着那抹油脂靠拢。 近了……更近了……
在剑气的尖端接触到油脂表面的那一瞬间。 剑无尘的额头上，瞬间爆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他的精神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整个人的灵魂仿佛都附着在了那一缕剑气上。
“切！”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剑气，试图从油脂和瓷器釉面的交界处，平滑地切过去。
然而，他错估了那些油脂的韧性。 那可是经过极道帝兵【万物母气鼎】熬煮过的油脂！里面蕴含着一丝微弱的先天本源，虽然对人体大补，但其物理粘性，却堪比修仙界最顶级的万年胶！
当剑气切入油脂的瞬间，那一丝微弱的阻力，顺着剑气反馈到了剑无尘的心神之中。 习惯了大力出奇迹的剑无尘，本能地、极其微小地……加大了一丝丝力度。 仅仅是一丝丝。 大概只有他平时挥剑力度的千万分之一。
但在微观的世界里，这千万分之一的力道，就是一场毁灭性的海啸！
“嗤——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剑无尘听来如同天雷炸响般的摩擦声，从碗底传出。 剑无尘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他撤去剑气，极其僵硬地低下头看去。 只见那个白色的瓷碗底部，那抹油脂确实被切掉了一半。但在这半透明的釉面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如果不用神识扫描几乎看不出来的……划痕。
“划……划破了……” 剑无尘如遭雷击，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直接瘫坐在了青石板上。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充满了绝望。 失败了。 他三千年的无极剑意，竟然连个碗都洗不好。他在瓷器上留下了划痕，也就意味着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杀戮本能。
“你的剑，太傲了。” 就在剑无尘陷入自我怀疑的深渊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茫然地抬起头。 只见萧婉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水槽边。她手里拿着一块最普通的麻布，正平静地看着他。
“婉……婉儿师姐……” 剑无尘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在这个少女面前，他甚至不敢以前辈自居，极其自觉地代入了打杂杂役的身份。
“你只看到了油渍和瓷碗，却没看到它们之间的‘空隙’。” 萧婉儿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水槽里的那个青花瓷汤盆。 “师尊说过，万物皆有其理。油与水不融，瓷与铁不亲。” “你把剑气当成了刀，想要强行斩断油渍和瓷碗的联系。这叫霸道，叫掠夺。”
萧婉儿伸出那双修长白皙的手，轻轻地浸入水槽的清水中。 “你看好了。这才是洗碗的剑。”
嗡——！ 没有任何刺耳的剑鸣，也没有任何凌厉的光影。 剑无尘只看到，随着萧婉儿的双手入水，整个水槽里的清水，仿佛在瞬间活了过来！ 那一丝丝几乎无法用神识捕捉的“草字剑意”，并没有化作锋利的刀刃，而是极其柔和地、如同春风化雨一般，融入了每一滴水中。
水，本就是天下最柔之物。 当极致的生生不息剑意，与至柔之水完美融合时，奇迹发生了。
那些包裹着剑意的水分子，并没有去“切”那些油脂。它们像是有着自己的生命和智慧，顺着油脂和瓷碗釉面之间那极其微小的分子缝隙，悄无声息地……渗了进去。 没有对抗，没有强拆。 只是极其温柔地、一点一点地，将那些固执的油脂从瓷碗的表面“剥离”、“托举”了起来！
哗啦啦—— 萧婉儿只是极其随意地在水里搅动了两下。 下一秒。 那些原本顽固无比、连剑无尘的无极剑气都会切出划痕的油脂，竟然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莲花般，极其平滑、极其完整地从瓷碗上脱落，漂浮到了水面上。 而水面下方，那个巨大的青花瓷盆，在阳光的折射下，散发出比新出窑时还要纯净、还要明亮的光泽。 完美无瑕，光洁如镜。 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划痕。
“这……这……” 剑无尘呆呆地坐在地上，大张着嘴巴。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将剑意化作水？将斩断化作剥离？ 这根本不是在洗碗，这是在微观的物理法则层面，进行了一场极其宏大、极其精密的“大道手术”啊！
“水利万物而不争。剑，亦然。” 萧婉儿擦干了手，将那块抹布扔在了剑无尘的面前。 “师尊让你洗碗，不是为了惩罚你。是因为你的剑心太硬、太脆，只会杀人，不懂救赎。” “什么时候你能把这些碗洗得像新的一样，你的剑，才算真正入了门。” 说完，萧婉儿转身走向了厨房，只留给剑无尘一个清冷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