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歌没有睁眼，便知道是谁来了。 因为除了那熟悉的、属于掌门师兄青云道人的气息外，他还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微弱到仿佛风一吹就会彻底消散的死气。
“吱呀——” 院门被推开。 青云道人今日没有穿那件象征掌门威严的紫金道袍，而是换上了一身极其素净的灰布麻衣，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悲戚与疲惫。 他的怀里，极其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大约只有脸盆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灰败死灰色的……“石头乌龟”。
“掌门师兄，大清早的，你这副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太玄宗又被哪家神朝给打上门了。” 苏长歌依旧躺在摇椅上，眼皮都没抬，只是随手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坐吧，锅里还有婉儿刚熬的热粥，自己盛。”
青云道人苦笑一声，没有去盛粥，而是抱着那只“石头乌龟”，步履沉重地走到苏长歌面前。 他扑通一声，竟然直接在摇椅旁单膝跪了下来。
“长歌啊……” 青云道人的声音极其沙哑，带着一丝哽咽。 “为兄知道你不喜欢麻烦，但这一次，算为兄求你。求你救救它吧。”
苏长歌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没有去扶青云道人，目光落在了那个灰败的“乌龟”身上。
这根本不是什么石头。 这是一只玄龟。准确地说，是一只拥有一丝极其稀薄的远古神兽“玄武”血脉的玄水灵龟。 在太玄宗的宗门典籍中，这只灵龟已经活了整整一万年。它是太玄宗第一代祖师留下的护宗灵兽，曾经在太玄宗最危难的时刻，以一己之力扛下了数位大乘期修士的围攻，保住了太玄宗的道统。 但一万年，对于这种血脉并不纯正的灵兽来说，已经是生命的大限。 它的龟壳上布满了深深的裂纹，里面的生机已经彻底枯竭，只剩下一丝极其微弱的神魂，还在凭借着对太玄宗的执念死死支撑。
“老玄它……快不行了。” 青云道人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那冰冷坚硬的龟壳，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它为了宗门，耗尽了本源。昨夜，它强撑着从禁地里爬出来，在我大殿外趴了一宿。它连传音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它看着我的眼神……为兄懂，它是不放心宗门啊。” “长歌，我太玄宗如今虽然有你坐镇，但老玄它是我们的长辈，是我们的亲人啊！” “我带它来夕阳峰，不求你能让它返老还童。只是这里的灵气最浓郁，还有这株混沌菩提树……为兄只求，能让它在这里稍微缓解一下痛苦，哪怕只是多活几天，安详地走……”
青云道人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老一辈的修仙者，对这种守护了宗门万载的灵兽，有着一种极其深厚的、如同对待老父般的感情。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正在后山劈柴的叶枫停下了动作，默默地低下了头。 萧婉儿站在厨房门口，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忍。
苏长歌看着眼前痛哭流涕的掌门师兄，又看了看那只已经彻底半石化的玄龟。 他叹了口气。 “师兄啊，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爱哭了。” “多大点事。”
苏长歌从摇椅上坐起身，伸手在虚空中极其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小鱼，过来一下。”
正在院子角落里蹲着看新芽的秦小鱼，听到师尊的呼唤，立刻像个快乐的小蝴蝶一样跑了过来。 “师尊！您叫我？” 小丫头穿着那件漂亮的水蓝色新裙子，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苏长歌指了指青云道人怀里那只死气沉沉的玄龟。 “看到这个老王八……呃，老前辈了吗？” “它身上太干了。你把它抱过去，放到你那个种着‘枯木龙藤’的花盆旁边。然后，给它浇点水。”
“啊？” 青云道人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看着苏长歌。 浇水？！ 老玄这是寿元耗尽、生机枯竭的绝症，连九阶续命仙丹都救不回来了。你让一个小丫头给它……浇水？！这是把它当萝卜种了吗？！
“师……师尊，这真的可以吗？” 秦小鱼也有些懵。她虽然不懂修仙界的常识，但也看出来这只大乌龟好像已经快变成石头了。
“让你去你就去。记住，用你昨天种花的那个方法浇水。” 苏长歌极其笃定地挥了挥手。
秦小鱼最听苏长歌的话。 她点了点头，极其乖巧地走到青云道人面前。 “掌门师伯，您把它给我吧。小鱼会很轻的。”
青云道人虽然满心疑惑和荒谬，但在苏长歌那种不容置疑的眼神下，还是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秦小鱼抱起那只沉甸甸的玄龟，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院墙边。 那个花盆里，昨夜种下的那株极其霸道的毒草“枯木龙藤”，此刻已经长出了一截翠绿色的藤蔓。藤蔓周围，弥漫着一种极其诡异的、生死交织的力场。
秦小鱼将玄龟放在了花盆旁边。 然后，她拿起了那个小木壶，闭上了眼睛。 她不再压制体内的厄难毒气，而是将那股霸道无比的毒气，转化为了极其精纯的“死之极境的生机”，顺着木壶里的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