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件红彤彤的、连帽领口还带着一圈雪白绒毛的厚实小羽绒服，整个人被包裹得像个年画里走出来的胖娃娃。她的脚上踩着一双干净的粉色小雪地靴，脖子上围着一条软糯的白围巾，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蛋上，没有半点在这个年代应该出现的菜色与惊恐。
小女孩的手里，高高举着一根在冬日阳光下折射出晶莹光泽的冰糖葫芦。外面裹着的一层厚厚糖稀，红艳艳的，透着一股诱人的甜香。
老石靠在梧桐树下，整个人僵住了。
他在这个盛世幻境中，依然是那副穿着灰白色单薄土布棉军装的模样。
他下意识地把手往后背缩了缩，生怕自己那双长满冻疮和老茧的手，碰脏了眼前这个比画还要好看的福娃娃。
“爷爷，你冷不冷呀？”
小女孩并没有因为老石破旧的穿着而感到害怕，她眨巴着那双像黑葡萄般纯净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开了口。那声音清脆得就像是早春屋檐下融化的冰水，滴落在老石干涸的心田里。
老石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紧紧盯着小女孩那双眼睛。
在这双眼睛里，他没有看到防空警报拉响时的恐惧，没有看到亲人饿死在路边时的麻木，没有看到日寇和洋人铁蹄践踏下的屈辱。
这双眼睛，干净得连半点阴霾都没有，那是生在一个从来不需要为生存而担惊受怕的世界里，才能养出来的眼神。
见老石不说话，小女孩以为他是饿了。她踮起脚尖，把自己手里那根刚刚咬了一口的糖葫芦，努力地往老石的嘴边凑了凑。
“爷爷，吃糖糖！妈妈说，吃了甜甜的糖，就不冷啦！”小女孩笑弯了眼睛，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
老石颤抖着抬起那只粗糙的手，他悬在半空中停顿了足足十秒钟，最终还是没舍得用手去接。他只是微微低下头，在那颗晶莹剔透的红果上，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咬下了一小半。
“咔嚓。”
脆生生的糖衣在口腔中碎裂，那股浓郁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甜味，立刻包裹了他那因为长期吞咽冻土豆和野草而溃烂出血的味蕾。
真甜啊。
老石这辈子，三十多年的岁月里，吃过高粱糠，啃过树皮，咽过带着血腥味的雪水，却从来没有尝过这么醇厚、这么醉人的甜。
这一刻，他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了。两行浊泪顺着他那沟壑纵横的脸颊，决堤般滚落，砸在了身前干净的柏油马路上。
“这……不是天庭……”
老石一边嚼着嘴里甜滋滋的糖葫芦，一边又哭又笑，那张沧桑的脸上，绽放出了一种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狂热与释然。
他终于明白了。这不是神仙住的仙界，这里依然是人间！
这是他们这帮泥腿子，用肉身去挡子弹，用牙齿去咬断敌人的喉管，用鲜血铺垫出来的……人间！
天空之上，秦风开启的战场实况共享全息屏幕里。
周姐瘫坐在1950年的雪坑里，看着屏幕里那个满眼泪水、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的老排长，她双手用力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把下巴上的血污冲刷得一干二净。
“老石……甜吗……你多吃点啊……我求求你了，你把那一整根都吃完啊！”周姐歇斯底里地冲着天空哭喊着，她的手绝望地抓着半空中的飞雪，却触碰不到七十年后那个阳光明媚的街头。
老马这个一米八几的东北汉子，此刻跪在战壕里，额头用力磕在刺骨的石头上，肩膀因为极大的压抑而剧烈抽搐，发出野兽般呜咽的声音。
星火公司的直播间里，彻底沦陷。
平台的服务器在这一秒钟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峰值数据冲击。屏幕上，甚至已经看不见任何画面了。因为全网在线观众，在同一时刻，用最整齐划一的格式，打出了相同的一句话。
密密麻麻、如狂风暴雨般的金色弹幕，遮天蔽日地覆盖了整个直播间！
“这盛世，如您所愿！！！”
“这盛世，如您所愿！！！”
“这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