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粗糙、沾满冰碴和粘稠血沫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周姐的后衣领，像拔萝卜一样把她从血泊里粗暴地拽了起来。
是连长。
他那张被冻得发紫、又被硝烟熏得焦黑的脸上，肌肉在剧烈地抽搐着。他的左臂刚才在拼刺刀时被美式刺刀豁开了一条半尺长的血口子，破烂的棉絮混合着红色的冰碴翻卷在外。
“嚎什么！！”连长瞪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唾沫星子喷了周姐一脸，他的声音因为嘶哑而显得有些漏风，“眼泪在这鬼地方是最没用的东西！老张死了，但他换了一个美国的狗腿子，他够本了！”
连长粗暴地掰开周姐发抖的手指，把老兵那把几乎被鲜血浸透的步枪，用力塞进周姐的手里。
“拿着他的枪！闭上你的嘴！给老子退回山脊防线！”
周姐浑身战栗着，她低头看着那把枪膛里还卡着一枚没退出来弹壳的老枪，木质枪托上，老兵手掌心里蹭上去的血，还没来得及完全冻结，带着令人心悸的余温。
前方的公路上，南韩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里。那场原始、惨烈到极点的白刃战，硬生生把装备精良的南韩伪六师先头部队给打蒙了。他们抛下了几十具尸体，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几百米外的一处公路拐角。
茄子和老马互相搀扶着从死人堆里爬了起来。
茄子手里那把中正式步枪的枪托，硬生生砸碎了两个南韩士兵的头骨，此刻已经裂开了，木刺扎进了他的掌心，鲜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老马的肩膀上中了一发流弹，虽然不是致命伤，但系统的真实痛觉让他疼得直抽凉气，半边身子都被冷汗湿透了。
“草他妈的……总算打退了……”茄子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一屁股瘫坐在刚挖出来的浅坑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然而，老马却没有坐下。
他突然抬起头，紧紧盯着东方的山巅。那双被硝烟熏红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一缩，某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顺着他的天灵盖直接浇到了脚后跟。
原本黑沉如墨的夜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裂开了一条灰白色的缝隙。
天际线，泛起了鱼肚白。
风雪停了。天，亮了。
“完了……”老马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天亮了……”
这三个字一出，连带着茄子、周姐、小团团，乃至直播间里那五千多万正沉浸在白刃战惨烈余波中的观众，全感觉心脏被紧紧攥住了。
在拥有钢铁洪流的金城战役里，天亮意味着视线变好，意味着我们的喀秋莎能更精准地把炮弹砸进美国人的阵地。
但在1950年的今天。
天亮，意味着这片天空的主人，来点名了。
“滋——滋啦——”
几百米外的公路拐角处。两辆美式M8“灰狗”装甲车探出了头，炮塔上的12.7毫米重机枪重新对准了山脊。而在装甲车后方，一名南韩军的通讯兵正疯狂地对着背上的大功率步话机嘶吼着。
“他们……他们在呼叫空中支援！”茄子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像触电一样从浅坑里弹了起来，声嘶力竭地冲着周围的NPC战士狂吼，“防空！找掩体！全部进防空洞啊！！！”
可是，哪里有防空洞？
这里是两水洞的山脊，底下的岩石硬得像铁，冻土层连铁锹劈上去都只能留下一道白印。他们唯一的掩体，就是那些齐膝深的雪窝子和被炮弹炸出来的几个浅坑！
“隐蔽！！！”连长扯破嗓子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咆哮。
“嗡——轰轰轰！！！”
连长的吼声还没落下，从云层上方，骤然传来了一阵几欲劈开苍穹的恐怖尖啸！
这不是金城战役里那种慢吞吞的B-29轰炸机，这是四架宛若银色死神的美军F-51“野马”战斗机！它们借着初升的朝阳掩护，以极度嚣张的超低空姿态，直接贴着山脊线俯冲了下来！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在狭窄的山谷里产生了恐怖的共振，小团团痛苦地捂住耳朵，即便下调了痛觉，那股音波依然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甚至连视线都出现了重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