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风，空气黏稠得让人窒息。
小战士喝下那滴地下水后，砸吧了一下干瘪的嘴。他虚弱得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在嗓子眼里发出微弱的呼噜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在这种死寂中被慢慢憋死的时候。
黑暗中，那句微弱、沙哑，却平稳到了极点的吟唱声响了起来。
“一条大河……波浪宽……”
是周姐。
她整个人缩在石壁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眼泪顺着她满是泥灰的脸颊往下流，冲刷出两道惨白的印子。
在现实里，她是个天天在直播间里大呼小叫的游戏主播。遇到挫折就抱怨，打不过就挂机。
但现在，在这个被活埋的地下坟墓里。在这个氧气马上就要耗尽的石头棺材里。
她没有去碰那个近在咫尺的退出键。
极度的缺氧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但她的潜意识里，却只剩下了这句刻在每一个龙国人骨子里的旋律。
茄子听到了。
那种真实的窒息感，那种嗓子眼里冒火的脱水感，已经让他这个铁打的汉子到了崩溃的边缘。
但他听到了周姐的歌声。
这声音甚至有些跑调和破音。但在死寂的坑道里，这歌声却宛如天籁。
茄子大口喘着气。
他张开那张因为脱水而翻起血皮的嘴。
“风吹稻花……香两岸……”
他接上了第二句。声音干涩、难听，却带着一股子死活不服输的倔强。
老马靠在旁边的土堆上，眼珠子通红。他没说话，只是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我家就在岸上住……”老马扯着破锣嗓子吼了起来，“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三个玩家，在距离地面几十米深的地底，在美军的千磅钻地弹刚刚洗地之后的废墟里，硬生生地把这首歌凑了起来。
连长靠在石壁上，大口喘着气。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干裂的嘴唇，有些发愣。
他没听过这首歌。上甘岭战役是五二年，这首歌是五六年才出来的。
但他能听懂歌词里的意思。
稻花。艄公。白帆。
这些词汇，就像一把软刀子，扎进了连长那颗被炮火震得坚硬无比的心里。
连长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啥歌？咋这么好听？”连长气喘吁吁地问，“是唱俺们老家的吧？”
茄子一边流泪，一边大口喘气回答：“连长……这歌叫《我的祖国》。唱的……就是咱们的家。”
“我的祖国……”连长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睛里闪过异样的光芒。
他转过头，对着黑暗中那些躺在地上等死的重伤员喊道。
“弟兄们，都听见了吗？这歌叫我的祖国！”
“美国佬想把咱们憋死在这洞里，想让咱们连哭都没力气哭！”
“俺们偏不！”
连长挣扎着坐直了身子，用尽肺里最后一点氧气吼道。
“都别他娘的挺尸了！给俺跟着唱！死，也要笑着死！”
没有伴奏。
没有专业的唱腔。
只有十几个几天没喝过一滴水、甚至连大声呼吸都会觉得肺管子剧痛的汉子。
他们扯着破锣一样的嗓子，跟着茄子和老马，一遍又一遍地学着。
“这是美丽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
刚开始，声音很杂乱。有人跟不上调，有人唱到一半因为咳嗽咳出了一口血。
但慢慢的，声音汇聚到了一起。
这声音穿透了厚厚的岩石层。穿透了那些把他们活埋的几十万吨泥沙。
在这个防空盲区里，他们把等死的绝望，唱成了一首冲天的战歌。
那个断了腿的高烧小战士，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半眯着眼睛，一边打着微弱的拍子，一边跟着哼。
“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到处都有明媚的风光……”
这就是绝境中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
你美国佬有飞机大炮，有毒气有凝固汽油弹。你能炸塌咱们的表面阵地，能断了咱们的水和粮。
但你炸不断咱们的脊梁骨！
只要还剩下一口气，咱们就能把这阵地守住，就能在这十八层地狱里放声高歌！
直播间外。
屏幕前。
网吧里。
大街上的手机前。
在线观看直播的观众，全都被这一幕钉在了原地。
极度的震撼，像电流一样流遍了每一个人的全身。
那些平时喜欢玩梗、喜欢喷人的网友，此刻全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