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道里没有一丝光。
但随着200%拟真感官的深度介入，茄子的触觉和嗅觉被放大了无数倍。那是一个圆乎乎的东西，表皮已经缩水、干瘪，摸上去皱巴巴的，表面还结着一层粘稠的硬壳——那是干涸的血迹混着硝烟的黑灰。
茄子凑近鼻子闻了闻。
在一片令人作呕的尸臭、尿骚味和浓烈火药味的浑浊空气中，微弱的、清甜的果香散发开来。
“是……苹果？”茄子问道。
黑暗中，老马的眼睛甚至发出了一种饿狼般的绿光。周姐更是咽了一口唾沫。
“咕咚。”
吞咽的声音在死寂的坑道里大得惊人。可周姐嗓子眼早就干得要冒烟了，这一咽，不仅没有口水，反而拉扯裂开的喉咙黏膜，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仅仅是他们。坑道里周围那一圈萎靡不振的NPC战士、伤员，在听到“苹果”两个字时，粗重的喘息声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三十七八度的高温，被封死的换气孔，极度的缺氧。
他们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喝过一滴水了。嘴唇裂开的口子深可见肉，稍微一动就往外淌血，舌头在口腔里僵硬得像是一块干木头。在这种生理濒临崩溃的极限状态下，一个含有水分的苹果，比黄金、比寿命还要金贵一万倍。
“吃吧，通信员小六子拼死护在怀里的。”老兵班长靠在岩壁上，大口喘着粗气，“就剩这一个了，你刚才挖坑出了大力，嗓子都冒烟了，赶紧润润。”
茄子握着那个干瘪的苹果。
他是一个现代人，一个坐拥千万粉丝的顶流主播。在现实里，别说苹果，就算是几千块一份的空运和牛、几十万一瓶的路易十三，他也吃过喝过，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但在这一刻。
在这个连呼吸都觉得肺管子在燃烧的地下十八层地狱里。
茄子觉得手里这个皱巴巴、带着战友体温和鲜血的苹果，重得像是一座山，压得他根本抬不起手。
他张了张那张干裂的嘴，牙齿刚碰到苹果的边缘，却怎么也咬不下去。
黑暗中，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那是一个双腿被炸断的小战士，才十七八岁，大腿根上紧紧缠着绷带，鲜血还在缓慢地往外渗。小战士因为失血过多和极度缺渴，已经发起了高烧，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水……我想喝水……”
茄子把手缩了回来。
他一咬牙，摸黑把苹果塞到了那个小战士的嘴边。
“兄弟，你吃，你伤得重，吃了就不渴了！”茄子红着眼圈喊道。
小战士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嘴边有湿润的东西。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干硬的嘴唇碰到了苹果皮。但就在他快要咬下去时，他突然清醒了过来。
小战士用仅存的力气，扭过头，干裂的嘴唇在苹果上蹭下了一道血印。
“不……我不吃……”小战士剧烈地喘息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俺……俺双腿都没了，是个废人了……吃了也是糟蹋东西……”
他伸出颤抖的手，把苹果推了回去，在黑暗中摸索着碰到了茄子的手背：“给……给机枪手大哥吃，他还得留着力气……打美国佬……”
茄子的手僵在半空。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混着脸上的黑灰，蛰得生疼。
几千万在线观看的观众，看着第一视角的黑暗屏幕，听着耳机里传来小战士那微弱却决绝的声音，所有人的心脏都揪紧了一下。
“破防了……这小战士才多大啊，都快死了还在为别人想。”
“我特么平时点个外卖不合胃口都要扔掉，我现在真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不要互相让了！吃啊！我求求你们吃一口吧！”
茄子转过头，摸到旁边的周姐。
“周姐，你是女的，你扛不住这缺水，你咬一口！”茄子把苹果递过去。
周姐平时在直播间里咋咋呼呼，此刻却死命摇着头，因为缺氧而涨红的脸庞满是泪水：“我不吃！我没杀敌，我凭什么吃！老马，你刚才拼刺刀了，你吃！”
老马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用沙哑的声音吼道：“放屁！老子是爷们！轮得到我先吃？给连长！连长还要指挥咱们突围！”
那个干瘪的苹果，就这么在黑暗的坑道里，从茄子手里传给周姐，从周姐传给老马，又传给老兵班长，传给每一个受伤的、完好的NPC战士。
十几双沾满鲜血和泥土的手，在这个苹果上摩挲过。
每个人的喉咙都在疯狂吞咽着不存在的口水，每个人的生理机能都在疯狂叫嚣着对水分的渴望。只要咬一口，那种干渴到极点的痛苦就能得到哪怕一丁点的缓解。
但是。
足足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