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夹着冰粒子顺着洞口倒灌进来，打在石头上发出渗人的哨音。
防空洞最深处，连长、茄子，还有仅存的五个NPC战士，全都在黑暗中缩成一团。
角落里，周姐蜷缩在几块碎石中间。
视网膜的右下角，一排血红色的系统警告框正在疯狂闪烁。
【警告：玩家体温严重流失！当前处于重度失温状态！】
【警告：生命体征正在下降，您的心脏频率已低于危险阈值！】
周姐的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发出“咯咯咯”的碰撞声。
太冷了。冷到连大脑都在停止思考。
“我……我受不了了……”周姐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眼皮越来越沉。
人在冻死之前，会出现幻觉，会觉得身上发热。
周姐现在就是这种状态。她的双手无意识地去扒拉自己身上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单衣，想要把衣服脱掉。
“别脱！别睡！”茄子拖着断腿在地上艰难地爬过去，一把按住周姐的手。
茄子急得破口大骂：“周姐你特么醒醒！这是失温幻觉！你再脱直播间就没了！”
茄子拼命去搓周姐的胳膊，想要给她弄点热量。但茄子自己的手早就冻僵了，根本没有任何温度。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看出了周姐此刻的绝境。那种真实的濒死感，透过屏幕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系统都飘红了……这不单单是掉血，这是模拟真实的冻死过程啊！”
“秦老贼这物理引擎太狠了，再这么冻下去，周姐连今晚都熬不过去。”
“防空洞里连点干草都没有，外面全是美国佬的巡逻队，连生个火取暖都不敢。”
“这怎么活？任务没完成，人先被活活冻死了！”
半空中，老马的灵魂急得团团转，想要扑下去挡在洞口，却只是一阵虚无的穿透。
就在这时，旁边的黑暗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那个在上一场战斗中被打断了左腿的NPC老兵，用双手撑着地面，缓缓爬了过来。
老兵身上的衣服在冲锋时被铁丝网刮成了布条，只有一件满是血污的破棉袄还算完整。那是整个七连现在唯一一件带着点棉絮的冬装。
老兵看着地上已经翻白眼的周姐，没有说话。
他枯槁的双手摸向领口，解开了那几个被血浆冻住的扣子。
“老哥，你干啥？”茄子愣住了。
老兵没理他，直接把那件破棉袄脱了下来。
棉袄一离体，老兵身上就只剩下一件单薄得能透风的粗布衬衣。
洞口灌进来的冷风吹在他身上，老兵肉眼可见地打了个寒颤，瘦骨嶙峋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接着，老兵毫不犹豫地把那件带着他体温的破棉袄，裹在了周姐的身上。
那微弱的温度，强行把周姐从休克的边缘拉了回来。
周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受着身上多出来的那点棉絮重量，眼泪涌了出来。
“大叔……你把衣服给我了……你怎么办？”周姐哆嗦着想要把棉袄还回去。
一只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按住了她。
老兵冲她咧开嘴，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他笑了笑。
“女娃子，身子骨弱，扛不住冻。”老兵的声音在风里发飘，“我不冷。俺们东北爷们，火力旺。”
说完，老兵转过身。
他没有再跟任何人说话，拖着那条断腿，手脚并用地爬到了防空洞的入口处。
那里是风口。
老兵就那样盘腿坐在了防空洞最当风的位置。他把背后的那杆三八大盖横在膝盖上，双手叠握，像一堵墙一样，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替身后的人挡住了灌进来的大半风雪。
连长坐在洞穴深处，看着老兵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握紧了手里的空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三点。温度降到了最低谷。
老马在天上清清楚楚地看到，洞口那个老兵的头上、肩膀上，已经落满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起初，老兵的身体还会因为极寒而本能地颤抖。
但到了凌晨四点，那种颤抖完全停止了。
他的胸膛不再起伏，呼吸已经断绝。
但他依然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甚至连怀里抱枪的姿势都没有丝毫变形。
一层透明的坚冰覆盖了他的全身，将他连同那把老套筒，冻在了一起。
他成了一尊不朽的冰雕。
直播间里，全网观众在这一刻破防。
不知道有多少大老爷们坐在电脑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