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百米外防守森严的水门桥。十二个沙袋暗堡里的勃朗宁重机枪，像是一排张开血盆大口的绞肉机。
“正面强冲是送死。”连长声音极低，“必须让他们把机枪转过去。”
连长转过头，看向身后那辆怠速运转的威利斯吉普车。
他站起身，走到吉普车驾驶座旁，用刺刀割下一大块带血的防寒服布条。
“一班长。”连长喊了一声。
独眼的一班长立刻从雪地里爬起来，走到连长面前。
“把这四个手雷的保险栓用布条绑在油门踏板上。”连长盯着一班长的眼睛，“你开车，从左边那条废弃的运材道冲下去。那条道直通美军侧翼的装甲车阵地。”
一班长没问怎么撤退，只是干脆地点头。
“连长，车头没防弹钢板，机枪一扫，驾驶室撑不到五秒。”一班长说。
“把后座上那个美军尸体搬到挡风玻璃前面。你蹲在方向盘下面盲开。”连长下达指令，“只要车撞上沙袋，手雷殉爆油箱，最少能吸走他们半分钟的探照灯。”
“明白。”一班长拖着那具美军尸体，扔上了吉普车引擎盖。
连长转过身，抱起那仅剩的十斤炸药。
“等探照灯一移开，我带着炸药从右边引水管摸上桥面。”连长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茄子一把拉住连长的胳膊。
“连长，你去不行！”茄子眼珠子熬得通红，“你身上没穿美军衣服，目标太大！而且你没看清他们那桥是怎么修的！”
连长眉头一皱。
“那是美军工兵用原木拼接的承重框！防滑钢板是焊死在木头上的！”茄子指着桥面，语速极快，“十斤土制炸药，如果放在桥面上炸，威力全被钢板散开了。必须把炸药塞进木框体和水泥桥墩的接缝处！那地方只有几十公分的空隙！”
茄子深吸一口气，把那十斤炸药从连长怀里抢了过来。
“我个子小，腿断了只能爬，雷达截面积比你们小得多。”茄子咬着牙，“探照灯扫不到底盘死角，我去塞。”
连长盯着茄子那条刚刚被硬接上的断腿，那里还肿得像个紫萝卜。
“你能爬过去吗？”连长问。
“爬不过去，我就滚过去。”茄子把炸药用麻绳捆在胸前，“老马那傻逼连全尸都没留下。这桥要是不炸断，我死不瞑目。”
半空中，老马的灵魂看着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茄子，你他妈一定要活下来！”老马在天上声嘶力竭地喊。
凌晨十二点十分。
风雪刮得睁不开眼。
“行动。”连长一挥手。
一班长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室。他把那具美军尸体卡在挡风玻璃前，自己蜷缩在方向盘下方。脚下踩着绑着手雷保险栓的油门踏板。
“轰！”
吉普车的引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班长踩死油门，吉普车犹如一头发疯的野兽冲出雪坎，顺着左侧的运材道向美军阵地狂飙。
“敌袭！左翼有车冲过来了！”
美军阵地上的警报声凄厉地拉响。
三台原本照射着水门桥面的探照灯转过头，惨白的光柱锁定了那辆疯狂冲锋的吉普车。
“哒哒哒哒！”
十二个机枪暗堡同时调转枪口。密集的曳光弹犹如一张红色的火网，将吉普车笼罩。
挡风玻璃上的美军尸体被打得血肉横飞。驾驶室的车门被大口径子弹撕碎。
吉普车距离美军外围沙袋还有三十米。
一班长躲在方向盘下面，左腿已经被打断，鲜血流了一地。
但他没有松开油门。
“来啊！美国佬！”一班长发出一声狂笑，踩住油门到底。
“砰！”
吉普车一头撞在美军左侧的机枪暗堡沙袋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绑在油门上的手雷保险栓瞬间扯断。
“轰隆——！”
四个高爆手雷连同吉普车的满箱汽油同时殉爆。
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球腾空而起，将那个机枪暗堡连同里面的三个美军机枪手吞没。巨大的气浪掀翻了旁边的两顶帐篷。
“防守左翼！他们要突围！”美军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大喊。
所有的探照灯、所有的机枪，连同那四辆潘兴坦克的炮塔，全部转向了左侧燃烧的吉普车残骸。
水门桥的右侧桥面，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黑暗。
“就是现在！茄子，去！”连长怒吼。
茄子没有半点犹豫，双手抓着冻土，整个人顺着右侧的引水管死角，疯狂向桥面方向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