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低头看着脚下那团军绿色的帆布包。
他弯下腰，双手抓住帆布包的带子往上提。
很重。
二十斤的重量在现代社会的平时可能不算什么，但在零下四十度、几天几夜没吃饱饭、浑身带伤的现在，这二十斤简直就像是一座压死人的大山。
老马咬着牙，强忍着小腿伤口的撕裂感，把炸药包背在背上。粗糙的帆布带勒进肩膀的皮肉里，磨得生疼。
茄子没有说话，默默地捞起地上的炸药包，用绳子捆在腰上。
周姐瘫在雪地里，双手抓住炸药包的背带试着提了一下。她本就虚弱到了极点，根本提不动，直接摔了个趔趄。
旁边一个少了一条胳膊的NPC老兵走过来。他没说话，用仅剩的单手抓起周姐面前的炸药包，用麻绳一圈一圈绑在自己的胸前。
“女同志，你跟在队伍后面走。”老兵声音沙哑。
连长看了他们三人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他手里抓着那把破烂的、甚至没有几发子弹的步枪，转身走进了风雪中。
“出发。”
队伍没入黑暗的松树林。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炸锅了。几千万观众看着视网膜上红得滴血的任务提示，全部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和不解。
“炸毁水门桥？疯了吧！这游戏是在搞人心态吗！”
“我刚才去查了资料。水门桥是美军陆战一师南撤逃跑的必经之路！为了保住这条命脉，美军在那里驻扎了一个整编重装坦克营！四十多辆坦克，上百挺重机枪啊！”
“这特么怎么打？七连连一门迫击炮都没有，就让人拿肉身背着二十斤炸药去炸钢筋水泥桥？这不扯淡吗！”
“美军有飞机大炮，咱们只有肉身和炸药包。别去了，这特么去了就是送死啊！秦老贼你当个人吧，给他们发点重武器行不行！”
满屏的哀求和怒骂，秦风视若无睹。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水门桥的地形建模代码。
“重武器？”秦风冷笑一声，“当年先烈们在长津湖如果有重武器，美国佬连下海喂鱼的机会都没有。这是历史，我容不得半点魔改。”
秦风直接把系统沙盘的风雪等级拉到了最高。
“今天必须让你们这帮享受着太平岁月的现代人看清楚。什么叫做明知十死无生，也必须向死而生的军魂！”
长津湖，风雪夜。
队伍在深山的雪地里艰难跋涉。
狂风像刀片一样割在老马的脸上。他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眉毛和胡茬上结成了冰霜。
他感觉自己的肺部像被塞进了一把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在往外咳血丝。背上的二十斤炸药不停地撞击着他的脊背。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脚步踩碎冻雪的“嘎吱”声。
直到后半夜，前方的风雪中终于出现了亮光。
那不是天亮，那是几道粗大刺眼的白光，在夜空中来回交织扫射。
“趴下！”连长压低身子。
所有人迅速扑倒在积雪中。
老马趴在悬崖边缘，用冻僵的手拨开眼前的松树枝，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去。
只看了一眼，老马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如坠冰窟。
这哪里是一座桥。
这特么就是一个建在天堑上的活靶场！
两座几乎垂直的悬崖峭壁之间，横跨着一座宽敞的桥梁。桥梁的主体全是极其厚实的钢筋混凝土，透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坚固感。
桥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巨大的水库引水管在崖壁间穿插。稍有不慎掉下去，连尸骨都找不全。
而真正让老马绝望的，是桥头和桥尾的防御阵地。
四辆美军的潘兴重型坦克，直接横在桥头，黑洞洞的主炮炮口对准了四周所有可能的下山通道。
坦克的四周，是美军用沙袋垒起的七八个机枪暗堡。勃朗宁重机枪的枪管在探照灯的冷光下泛着死神的幽光。
不仅如此，桥面两侧还布满了铁丝网和防步兵地雷。
五六台巨大的军用探照灯架在阵地后方，强光把整个水门桥周围几百米的范围照得连一根头发丝都藏不住。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地形，别说是一个大活人，就算是一只苍蝇飞过去，也会在零点几秒内被这密不透风的火力网撕成粉末。
老马咽了一口唾沫，转头看向身边的茄子。
茄子的眼珠子早就红了，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
“这特么是死局。”茄子声音发颤，“老马，这防守连一条缝都没留。我们连冲到桥边的机会都没有，半道上就得被打成肉泥！”
周姐趴在雪坑里，捂着嘴拼命掉眼泪，连看第二眼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