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长已经察觉到了动静。他伸出那只布满紫黑色冻疮的大手，压在茄子的后背上。力道极大，将茄子刚想抬起的脑袋硬生生按回了雪窝里。
“别出声，是连长在查阵地。”排长贴着雪地低语。
连长？茄子瞪大眼睛盯着那个雪堆。雪堆像一条僵硬的虫子，一点点在齐膝深的积雪里往前拱。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粗重沙哑的喘息。
直播间的观众也被这动静吸引了注意力。原本疯狂滚动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滞。所有人都紧盯着屏幕，想看看这位带队在零下四十度极寒中潜伏的指挥官，到底长什么样。
雪堆缓缓爬到了他们所在的防炮洞边缘。
借着微弱的月光和雪地反光，茄子终于看清了那个雪堆的真面目。那是个人。但他身上的穿着，让茄子、老马以及直播间几千万观众的大脑，瞬间宕机。
那不是什么防寒的伪装网。那是一条破破烂烂的薄毯子，上面全是核桃大的窟窿。而在这条薄毯子下面，这位连长竟然连一件像排长那样起码塞了死棉花的破棉衣都没有！
他穿的是一件单薄的土布衫！单衣！
在零下四十度的极寒风雪里，他穿着秋天甚至夏天才穿的单衣！
那件单薄的布衫已经被汗水和冰雪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子。连长每一次在雪地里摩擦匍匐，衣服都发出刺耳的“咔咔”声。连长的手背上全是一条条冻裂的血口子，深可见骨，却没有血流出来。血液早就被冻结成了紫黑色的冰碴。
“连长……”排长声音嘶哑，眼眶一红。他一把扯下自己头上那顶全是白霜的狗皮帽子，就要往连长头上戴。
“别动！”连长一把按住排长的手。
连长的脸呈现出一种死人的灰青色，嘴唇冻得裂开七八道血口，眉毛胡子全是冰棱。他说话的声音极其微弱，却透着一股子铁血威严。
“一排……还有多少人能动？”连长喘着粗气问。
排长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报告连长，一排实到三十六人，冻死三个。还有七个冻掉脚趾头的。剩下的，只要听到冲锋号，都能爬起来跟美国佬拼命！”
连长点点头，艰难地从单薄的怀里掏出半块已经被冻成冰块的杂粮饼。那杂粮饼上甚至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二班长刚才闭眼了。他把这半块干粮留下了。给兄弟们分了吧，含在嘴里，化一点是一点。”连长把杂粮饼塞进排长手里。
茄子看着那半块带着血的冰干粮，胃里翻江倒海的抽搐仿佛都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心脏被狠狠揪住的酸楚。
直播间在沉默了整整半分钟后，弹幕如同压抑到极点的火山，彻底爆发了。
“卧槽……那可是单衣啊！零下四十度穿单衣在雪地里爬？！”
“我刚才还在抱怨这破棉衣冻透了，结果连长连棉衣都没有？！”
“眼泪根本止不住！我爷爷跟我说过，当年入朝太急，很多部队根本没来得及换冬装，穿着华东的单衣就直接上了长津湖。我一直以为是夸张，现在看着连长这身衣服，我哭得喘不上气！”
“秦老贼你太狠了！你非要让我们看着先烈吃这种苦吗！我受不了了，这游戏太绝望了，我要退游！”
“不能退！连长穿着单衣都没退，你有什么脸退！看着！都给我睁大眼睛看着，看着他们是怎么为我们打下这江山的！”
“企鹅那帮畜生真该死！咱们的先辈在雪地里穿单衣吃冰干粮，他们做个破游戏让先辈穿渔网袜打丧尸！这根本不是游戏之争，这是底线之争！”
江城，出租屋。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着视网膜上疯狂跳动的金色数字。
【叮！检测到全网玩家及观众极度悲痛与震撼情绪！】
【情绪值+5万！】
【情绪值+10万！】
【情绪值+20万！】
【当前情绪值余额：123万点！】
秦风眼神微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没有半点喜悦。这不是他在刻意卖惨，这是系统核心引擎抓取的真实历史记忆。比起游戏里的画面，当年真正的长津湖，比这残酷十倍、百倍。那是真正的炼狱。
长津湖阵地上。
连长把干粮塞给排长后，目光扫过冻得瑟瑟发抖的茄子和老马，又看了一眼另一边已经冻得神志不清的周姐。
连长没有责怪这些“新兵”的狼狈。他颤抖着伸出手，解开脖子上那条仅有的一点点御寒作用的破毛巾。
“连长！你干什么！你不能摘！”排长急得想去抢。
连长反手推开排长。他一点点挪过去，爬到周姐旁边。周姐的嘴唇已经彻底发紫，两眼翻白，眼看着就要陷入极度低温带来的重度昏迷。
在周姐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