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纳采的日子就到了。
原本赵明坤他们四个老家伙抢着要做媒人,个个拍着胸脯说自己经验丰富、能说会道,保证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
结果宋行翻出古时候的资料往他们面前一放,四人凑过去一看——媒人得是女的,还得画媒婆妆,脸上两团夸张的腮红,嘴角点一颗大黑痣,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
赵明坤第一个往后退了半步,何春默默把那份资料推回桌中央,李武干咳了一声说“我觉得还是让年轻人来吧”,沈诚干脆装作没听见,低头翻起了自己面前的文件。四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再提争抢的事。
最后是刘俊的母亲沈清接下了这个任务。
她年轻时在地方剧团待过几年,对传统表演有底子,拿到杨海准备好的台词本之后,闭门背了五天。
五天里她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调整语调、表情和手势,直到那句“吉日良辰,天作之合”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圆润而流畅的韵味,像是已经被她走过很多次的路,沿着它该有的节奏自然释放出来。
纳采当天,沈清带着杨海亲自备齐的纳采礼出发了。
活雁用红绸系住双脚,在笼中安静地站立着,偶尔侧头整理一下翅膀的羽毛。
羊、鹿、鱼、白酒、粳米等三十多种礼品种类按照传统规程逐件备齐,每一件都经过检查,确认数量与标注相符后逐一归入礼箱,箱体两侧贴着红纸写的礼单,字迹工整清晰,沿礼箱外侧依次排列。
队伍沿着规划好的路线从杨家老宅出发,穿过主街,转上滨海道,在上午十点左右抵达容家在水蓝星的房子。
沈清站在门前,按照流程完成了纳采的仪式,声音不高不低,落点准确,语气里带着一种反复练习过的笃定和从容,像是已经被提前装填进这条路径的每一步都经过了反复核实,正在按照它该有的顺序一一走完。
纳采之后是问名。杨忍专门出了一次场,穿着一件看着有些年头的宽袖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住,手里托着一本看不出年份的旧册。
他在容家正堂中央站定,翻开册页,目光沿着纸面走了一小段,然后抬起来,在杨海和容凤之间来回扫了一遍,语气平稳而认真,带着一种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走完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多次的路径的仪式感:“天作之合。”
他说话时,把册页合上,微微颔首,像是一段已经完成输出和收尾的路径,正在沿着它自己的走向自然归位。
旁边的沈清配合着接了一句吉祥话,整个环节顺畅地走完了流程,没有人笑场,没有人打岔。
纳吉、纳征、请期依次推进。每一项流程都有专门的主持人和记录者,按照提前确认好的时间节点逐一完成。
双方亲属在每一个节点到场,程序稳步推进,次序分明,没有出现需要临时调整或重新核对的情况。
然后就是迎亲。
当天清晨,天色还带着一层没有完全散尽的薄暗,街道两侧已经站了不少人。杨海骑着一匹变异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那匹马通体深棕,鬃毛修剪整齐,四蹄稳健,步伐均匀,颈项上的红绸结系得端正而平整,末端在晨风中自然垂落。
杨海上马之前花了不少时间才把它驯服——那匹马性子烈,最初几天只要有人靠近就甩头蹬蹄,后来杨海每天早晚都去马厩待一阵子,不说话也不强拉,只是安静地站在它能看到的地方,让它熟悉自己的气味和站姿。
到第五天,它终于允许他伸手触摸它的颈侧,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杨海还在杨忍的帮助下,将这匹变异马给契约了。
他在马上端坐,挺直脊背,目光落向前方,双手松松地握着缰绳,维持着一种既不太紧也不过于放松的力度,保持着前进所需的掌控与配合。
他身后跟着一支穿着统一服饰的队伍,在晨光中缓慢前进。
队伍最中央是一座被红色绸缎覆盖的花轿,轿顶四角垂着细长的金色流苏,轿身两侧各有一根抬杠,由八名轿夫前后均匀分布,步伐一致地抬着它向前移动。
沿途的围观者先是发出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初步的确认和接收,然后有人开口,声音不高不低:“那是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那顶花轿上,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为自己预留出判断的余地。
旁边的人接话很快,像是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回答,只等合适的时机放出来:“我去看了水蓝星的科普——”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给下一段信息留出自然的承接空间,“说这个叫花轿——”
他的语气放得平稳,“是水蓝星古时候专门用来接新娘子的。”
他的目光顺着花轿的轮廓走了一段,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回前面。
旁边另一个人侧过头,像是沿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