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从腕表边缘收回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一段已经被他压住的情绪正在沿着他自己的节奏缓慢回落和归位,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前方的飞行器舷窗,没有说话。
星港那边的安保已经到位了。
几艘灰色的巡逻舰停在星港出口外围的预定位置上,舰体轮廓在暮色中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像是已经被提前布置好的节点,正在沿着它们自己的节奏保持稳定的待命状态,等待目标出现。
那几艘飞行器降落到星港之后,舱门刚打开一条缝,就已经被围住了。
站在最前面的安保人员没有多说什么,手中的记录板和身份核查终端已经打开,屏幕边缘显示着正在实时更新的登记信息和数据。
消息传到星网上的速度比预期的还要快,舆论发酵的过程中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热搜榜上的几个相关词条在很短的时间内依次爬升到了靠前的位置,评论区的更新速度越来越快,像是一条正在稳定加速的河流,每一段新涌入的内容都比前一段更密集,指向各自的话题。
那些人的身份信息被沿着正在扩展的线索路径逐一翻找出来——都是些有来历的姓氏,族谱上排得上号的那种,有几个人已经在家族序列中占据了核心位置,至少也是被安排好了未来路径的骨干成员。
他们分散在各自的领域,一直保持着低调,或者至少是小心翼翼地绕开可能暴露的节点,但在此刻,他们被汇聚在同一条记录链的末端,整整齐齐地列在一起,像是一条已经被梳理清楚的路线,正在沿着它该有的形态缓慢展开。
那些家族得到消息的速度也很快。
一间书房里,灯光均匀地铺在桌面上,一个人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手里的通讯器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条已经被读过两遍的消息。
他的后颈处的肌肉微微绷了一下,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快速的内部处理,然后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正在把一句还没有决定要不要说出口的话沿着自己的路径重新放回它该在的位置上。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尾音落得平整:“这件事闹得太大,压不下去了。”
他的手指在窗沿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下,节奏短促而清晰,然后收回来,垂在身侧,像是已经用那个动作完成了自己那段思考的收尾。
安保那边没有选择包庇——舆论已经铺开了,热度稳定,讨论持续,各方账号都在各自的通道上完成了各自的信号接入。
几轮审核下来,相关的记录已经被调取、封存、标记,像是已经在各自的归档系统里找到了属于它们的位置。
有人试图说情,在桌面上放了记录板,站了大约三分钟,然后拿着记录板离开了,走出门之后,他在走廊里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记录板边缘,用手指沿着边沿捋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像是正在确认自己接下来需要走的方向,但在门框边缘的阴影里,那道几乎无法被捕捉的停驻也只是一晃而过。
拔出萝卜带出泥——那些被牵连出来的名字沿着初始线索的边沿依次浮现,像是沿着一条已经被清空过杂音的通道继续延伸。
有人因为一个名字被牵连进来,有人因为一段已经被归档的通讯记录被核实,有人在面对核查的时候多犹豫了半拍,但很快就被新一轮的问询覆盖了。
几轮核查下来,相关名单上的条目被逐条标记、核实、归档,到后面再难分辨哪些是源头,哪些是沿着链条被牵引进来的分支。
落在纸面上的结果,就是一连串沿着树状结构延伸出去的家族名称,从主要的枝干分向更细的末梢。
故意污染高级变异植物这件事,往小了说,是心胸狭隘;往大了说,是不顾联邦居民的人身安全。
那些家族在这段时间里收到了不止一份需要加盖公章的文件,需要签字的页面比往年同期多了不少,一些原本已经排上日程的计划被迫延期,有些原本已经谈妥的合作被临时叫停。
有人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份已经被翻过两遍的报告,指尖在纸面边缘的页角上压了一下,让那页纸沿着自然的折痕重新平整下来,然后合上报告,将它推到了桌角的位置上,没有再看第三遍。
那批太空监控系统运抵水蓝星的速度比预期的快了一截。
杨忍没有过问具体的采购流程,只确认了设备的型号是否符合他之前提交的规格要求,然后在验收单上签了字。
安装工作由水蓝星本地技术团队负责,轨道部署、节点校准、信号接入——每一步都按照已经确认过的方案推进,中间没有出现需要返工的环节。
不到两周的时间,整颗星球的外层轨道已经被那批监控设备完整覆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