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从沈谭和张军身上收回来,像是确认了第一条线已经连上,然后沿着指挥链路继续往下走,语速没有加快:“土系异能者在阵地两侧隆起高密度岩脊,形成‘八’字导流渠。”
他的右手抬起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先是两侧分开,再在末端收拢,像是用指尖在空气中画出一条水流的走向。
他比划的动作不大,但落点清楚,像是已经在脑子里预演过这组指令的完整流程。
两名土系异能者应声而动。
其中一人双掌向地面猛地一压,另一人则从侧翼补上力道,阵地左右两侧的土层在数秒之内翻涌隆起,灰褐色的岩脊像被从地面下方推挤出来的肋骨一样快速成型,逐渐收拢成一个开口宽、末端窄的“八”字形结构。
岩脊表面粗糙而密实,边缘微微向内卷曲,像是一道正在等待灌满的引流槽。
“金系在岩脊内部埋设铁丝状金属脉络,”杨忍接着说,“雷系放电时,金系瞬间将金属脉络升至极高温。”
他说到“极高温”三个字的时候,指尖在操控台边缘的金属表面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个触感替自己同步一下温度的概念。
系异能者紧跟着出手,细密的金属丝线从土层表面下方快速延伸,像是一条条被埋入地下的导线,沿着岩脊内侧的弧线均匀分布,在岩壁表面留下隐约可见的浅银色痕迹。
丝线的走向准确而均匀,从岩脊入口处一路延伸到末端的收口处,像是提前铺好的引信。
然后水系和雷系的配合被纳入了新的环节。
水系异能者调整了水流方向,把原本向外散射的水幕收拢成一条集中的水线,沿着岩脊内壁灌入——水流顺着“八”字形结构从宽口流向窄口,在岩脊的弧度中加速、收束,裹挟着地表被冲刷下来的浮土和碎石,形成了夹带着泥沙和碎石的泥浆流,被精准地导向虫群最密集的区域。
而在杨忍他们这边,岩脊边缘干爽平整,连一滴飞溅的水珠都没有越界。
虫群的反应来不及完成任何有效回避。
泥浆流泼向它们的时候,它们的甲壳上已经沾染上了湿润的泥沙,而那些埋设在岩脊内部的金属脉络正在同步升温——雷系异能者的电弧沿着金属丝线的走向灌入,像是有一条发光的蛇正贴着岩壁内侧快速穿行,蓝白色的电光在银色的丝线表面跳跃蔓延。
金属丝线在电弧通过的瞬间开始发烫,先是暗红色,然后是橘红,最后是刺目的亮白色。
那些被泥浆裹住、又被电弧锁住行动方向的虫族,在岩脊内壁与金属脉络形成的狭长通道里无处可避——它们不仅要承受电击带来的僵直和麻痹,还要在被电击之后直接撞上那些已经烧至发白的金属表面。
甲壳在与高温金属接触的那一刻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像是干裂的土块被投入火中,表面迅速碳化、龟裂,然后整片地剥落下来,露出下方已经被烧灼至卷曲的内层组织。
有些虫族在触碰到金属脉络之前就已经被冲击波震得失去了方向,撞上了岩脊边缘,又被弹回通道内部;
有些则是被后续涌来的泥浆裹挟着推向前方,身不由己地滑向那些正在发白光的金属丝线。
几轮交替之后,岩脊末端靠近虫群方向的那段通道已经堆了一层焦黑的甲壳残骸,有些还保持着蜷缩的姿态,但表面的光泽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炭化后的暗色细粉。
那些焦炭状的虫族尸体在岩脊末端层层叠起,像是一道正在慢慢长高的路障,边缘还在冒着细烟,带着蛋白质烧焦后特有的气味,被风带着向虫群后方扩散。
后来的虫族冲到近前时,首先遇到的是那道由同类尸体堆积起来的焦炭障碍。
那些焦炭结构的硬度已经远远超过了虫族甲壳的正常抗性,前排撞击上去的虫兵不但无法冲破那层已经碳化结块的屏障,反而在撞击的过程中被炭化层表面的余温灼伤,动作在碰撞的瞬间出现了明显的滞涩,像是身体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两套相互矛盾的指令。
杨忍站在指挥台前方,看着那道正在被虫族尸体一层一层加厚的焦炭路障,目光没有明显的变化,但他的右手从操控台边缘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指尖轻轻蜷了一下——那一下很短,像是刚做完一件事之后的自然收束,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能源显示器的读数,那组数字还在向下滑动,但下降的斜率比刚才平缓了一些。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约莫一秒,然后移开,重新落回窗外那片正在被炭化残骸填满的岩脊通道里,像是在确认那道路障还能再挡多久。
窗外的风从岩脊的缝隙间穿过来,带着焦煳和潮湿泥土混合的气味,贴着指挥室的窗沿绕了一小圈,然后继续向前飘去,没有在窗台上留下一粒灰烬。
杨忍自己自然也没有闲着,爆炸中的落网之鱼,都被霏灵颜带着小蒲他们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