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忍站在指挥室里,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在操控台的边缘,目光落在主光屏上传回来的实时画面上——虫群正从营地东南方向的低空压过来,密密麻麻的暗色轮廓在灰色的天空背景下不断放大,像是一张正在被缓缓摊开的黑色幕布。
他的眉头在看清那批虫群规模的一瞬间皱紧了,眉心那道竖纹比平时深了几分,像是一道被笔重描过的线。
他的目光在画面上快速扫过,估测密度、速度、覆盖范围,然后偏过头看向通讯兵的位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这么多虫族——通知旅部了吗?”
“信号已同步连接旅部,”通讯兵的手指还在操控面板上快速移动,他的语速和指尖速度几乎同步,“那边反馈已派出救援部队,预计四十分钟后到达。”
他说完,目光从屏幕上抬起来,落在杨忍的侧脸上,像是在等待下一步的指示,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目光没有从杨忍身上移开。
杨忍的眉头没有松开。四十分钟——他在心里把这个时间量过了一遍,目光从光屏上那条救援舰队出发的确认消息上扫过,又落回虫群正在逼近的实时画面上。
四十分钟,等他们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他的脑子里快速闪过这条判断,像是一颗被投入水中的石子,不多停留,只在落点处留下一圈迅速扩大的涟漪。
他侧过头,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具体的物体上,而是落在远处虫群正在逼近的方向上,像是在透过指挥室的墙壁看向那片正在加速压过来的暗色云层。
他的右手手指在操控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力度很轻,但节奏短促——他不知道这波虫群有没有那些想要自己死的人的手笔,但他没打算坐以待毙。
他把手掌平按在操控台上,微微加了一点力,指腹贴着金属表面,像是一个正在把决定压实的人,然后开口:“准备迎战。”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指挥室里清晰得像一块被平整放在桌面上的东西——不重,但所有人都能听到它落下的位置。
命令沿着指挥链路一层一层地传了下去。
三分钟之内,营地的防御系统完成了从待机到全功率运转的切换,防护罩的能量输出被推到了峰值,光膜的亮度比平时高了一倍。
运输组的飞行器被紧急转移至加固机库,物资组将可移动的补给箱集中码放在防护罩核心区的指定位置,卫勤组在入口内侧铺开了急救台,抢修组的机械臂已经全部预热完毕,每一组都就位了。
杨忍走出指挥室的时候,靴子踩过金属走廊边缘的接缝处,发出一声短促而结实的闷响——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口前,透过窗玻璃,看着远处那片正在变大的暗色轮廓,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像是在用视线做一个最后的确认。
那些暗色的轮廓越来越近了,边缘的细节正在从模糊的斑块变成可辨识的虫族个体形态。
种植区的方向,那些刚刚收获完的土地和还立在地里的作物,正处在防护罩边缘最靠外的位置。
杨忍的视线从虫群移向那片田埂,又移回来,目光平稳,像是一条已经确定了流速的河流,正在慢慢流向它已经知道终点的方向。
大家专心抵御虫族,激光炮的蓝色光束和异能火焰在防护罩边缘交错闪烁,虫族破碎的甲壳和汁液一次次被弹飞又合拢,像是一道永远在愈合又永远在开裂的伤口。
杨忍站在指挥室门口,目光紧盯着正前方涌来的虫群,手指搭在机甲释放钮的边缘,还没按下——沈谭从侧后方快步靠了过来,脚步放得很轻,但杨忍还是感觉到了他靠近时带起的那股气流。
沈谭微微侧身,凑近杨忍耳侧,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一段不想被其他人截获的短频信号:“营长,库房能源不足。”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在“不足”两个字上又微微放慢了半拍,像是在用那一点停顿让对方理解这个词的分量。
他说完,往后退了半步,目光没有与杨忍对视,而是平视着前方虫群的方向,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路过他嘴边的一件东西,他递完了就该退到自己的位置上。
杨忍的指尖在机甲释放钮上停住了。
他偏过头看了沈谭一眼,目光里的那层专注被一条新的信息短暂地切开了——他的眉头先是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像是被那句话在脑子里砸了一下,正在快速判断这句话的真实坐标。
作为保障营,他们手头的库存应该是在整个战区排在前面几位的,能源储备更是底牌之一。
可现在,库房能源不足。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开口追问细节——现在不是翻账本的时候,但他心里知道,这个“不足”要是不在今晚弄清原因,明天就得翻一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