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放下腕表,而是把那条消息往回翻了一页,又看了一遍那个“想”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的拇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把腕表扣回手腕上,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还在让那两句话在胸腔里多待一会儿。
当然,百里行现在所在的阵地是最前线,那种地方每一寸土地都在虫族的攻击半径之内,防护罩的能源消耗量是后方的几倍,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和腐蚀液的混合气味。
百里行心里清楚得很——他不可能让杨忍冒着那种危险跑过来看他。
所以在那条“等你来”的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坐在训练场边沿的矮凳上,低头看着屏幕,拇指在腕表边缘来回蹭了两下,像是在做一个决定。
片刻后他重新打开对话框,又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遍,最终发出去的是一条改过方向的提议:【还是我去找你吧。你那边的工虫问题解决得差不多了,我去看看那片沼泽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他发完这段话,把腕表往手腕上一扣,重新拿起扳手,但这次拧螺栓的力道比刚才轻了一些,嘴角的弧度也一直没完全收回去。
之后的半年里,两人见了三次。
而在这半年里,杨忍的异能等级已经悄无声息地升到了七级。
本命藤蔓对异能石的吸收效率比他预想的还要快,那些灰白色的矿石在他手里化成飞灰的速度越来越短,从最初的十几分钟到后来的几分钟,再到最后几乎是卷须一缠一放之间,能量便已经全部被抽走,不留一丝残余。
他的丹田里那团绿色光晕比半年前浓了不止一倍,流转时的节奏沉稳而有力,像是地下深处一条缓慢但从未断流的地下河。
不过这件事,他暂时不打算让其他人知道。
哪怕是跟了他这么久的小蒲、小稗它们,也被他单独召到一起,蹲在便携屋的地板上,用很轻的声音交代了一句话。
小蒲的叶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思考那个指令的含义;
小稗的叶尖往下弯了弯,像是在点头;
小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算是回应。
杨忍说完之后没有多解释,只是在每个小家伙的叶片上或鳞甲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带着一种无声的信任。
从那之后,小蒲的种子释放速度刻意放慢了一些,小稗的叶片收拢时也不再显露那种过于锋利的锋芒,小蜥趴在墙角打盹的时候,身上的能量波动被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水平。
几小只都默契地维持着一个大约五级异能者该有的状态,不多不少,刚好够让人觉得“这个营长实力还不错,但也不算特别突出”的程度。
杨忍自己在外人面前也从不显露超过五级的力量。
催生除虫菊的时候,他控制在恰好够用的范围内,不多用力;
翻整土壤时,他按照五级异能者能做到的效率来操作,不急不躁;
即便是在训练场上,他的出手速度和能量输出也维持在一个平稳的、符合他公开等级的水平线上。
那些藤蔓在无人看见的夜里才会完全舒展开来,布满整间便携屋的天花板和墙壁,在黑暗中泛着安静的、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绿色微光。
每次修炼结束,他会把藤蔓收回丹田,把房间恢复成原样,连墙角的灰都不多落一粒,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窗户外面,营地里的灯火陆续熄灭,夜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带着植物的气息,穿过窗缝,在安静的房间边缘轻轻绕了一圈,又散开了。
这天,杨忍带着手下执行巡航任务。
星舰沿着预定航线平稳飞行,舷窗外是深空里稀疏的星点,驾驶舱的仪表盘上各项数据都绿得正常,通讯频道里偶尔传来几句例行报告,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杨忍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落在前方那片幽暗的星域上,手指搭在膝盖上,没有敲,也没有动,姿态松弛,像是这趟任务只是日常巡逻表上一段普通的曲线。
后一秒,星舰的指挥系统传来警报。
那声音来得太突然——没有预兆,没有渐强的过渡,直接就是最高级别的尖啸,尖锐得像一根铁钉猛地扎进所有人的耳膜。
警报灯的红色光芒在驾驶舱内疯狂旋转,把每一张脸都切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杨忍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从松弛切换到紧绷,后背弹直,目光落向主控屏幕。
屏幕上,原本平稳的数据线条正在剧烈跳动,能源输出曲线像被人从中间砍了一刀,猛地往下掉,通讯频道的绿色指示灯在一秒之内全部转红又转黑,像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