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即做出决定:模块化重组。
他把原有的大体量后勤体系全部打散,不再保留那个臃肿的框架,而是重组为若干独立、功能单一的小组。
具体的做法是一组五队模式,即一个指挥组负责统筹调度,下设五个职能明确的分队——物资组负责特定品类物资的清点、搬运和装载;
运输组负责指定路线的前送与后送,驾驶员和押运员固定搭档;
补给组负责营养液配发和自然食物的制作;
卫勤组负责最基本的止血、包扎和转运;抢修组负责飞行器的标准化检查和部件更换。
每个小组分工清晰,边界明确,可以根据任务的需要随时组合成更大规模的编队,也可以各自独立运转,互不干扰。
这个架构他一边说一边在光屏上画了出来,几条粗线条划开,方框重新排列,一眼看去比之前那张旧图干净利落了许多。
同时,他还做了一件在标准编制手册上找不到、但眼下最为关键的事——帮带绑定。
他将幸存的技术骨干与新兵配对,规定骨干在每一次真实保障任务中手把手地教,新兵在操作中学习,而不是先培训再上岗。
杨忍的原话是:“让他们在干活中学,骨头在动的时候才长得快。”
任务结束后,每个小组必须立即进行一次简短的复盘,每人说出一个做对了的和一个可以改进的地方,当场指出,当场纠正,不留到明天。
任务一条接一条地从他嘴里送出去,指令清晰,节奏紧凑。
会议室里的气氛从最初的凝滞和观望,逐渐变得松动起来——有人低头记录,有人抬头看向屏幕,有人已经开始在腕表上联系自己负责的组员。
那些原本像被冻住了一样的运转节点,像是终于有人给它们上好了油,齿轮开始一个咬着一个,慢慢地、但也确实地转动了起来。
等到第一批物资装车、第一趟运输启程、第一个伤员被平稳后送、第一台受损飞行器被启动检修的时候,杨忍坐在会议室那张旧桌前,看着光屏上那些正在实时变化的数据线条,指尖搭在桌沿上没有动。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目光落在其中一条正在上升的曲线末端时,停顿了比别处稍长的一两秒——像是一个在田埂上蹲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第一排新芽开始破土时才会有的那种安静的注视。
窗外,后勤保障营的停机坪上,几台运输飞行器的尾灯正在依次亮起。
这后勤保障营虽说被打残了,但建制还在,各个新兵营也往这边紧急塞了一批新鲜血液,编制表上的空缺正一个一个被填上。
所以盯着营长这个位置的人,从残部里的老资格军官到后方等着下放镀金的候补,都不是一个两个。
听说让一个十八岁的小娃娃摘了桃子,这些人心里自然是不痛快的。
有人在自己便携屋里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吐出一个烟圈,眯着眼跟旁边的人说:“等着看吧,毛都没长齐就想坐营长的位置。”
也有人什么都不说,只是翻着腕表上那些关于杨忍的资料,目光在“五级”“木系”“十八岁”几行字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然后关掉屏幕,继续整理手头的物资清单,像是这桩人事调动跟自己的日常没有半分关系。
但不管嘴上说不说,大多数人心里盘的都是同一个算盘——等那小子自己把摊子折腾乱了,他们再去收拾残局,到时候就能名正言顺地接手,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消息传来说杨忍到了驻地之后,连歇都没歇一下,直接关了门开会、下命令、定编制,连口气都没喘匀就开始动手改东西。
听到这些的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带着那种“等着看吧”的弧度,心想:越作越好,越作乱得越快,乱得越快,他们就能越早接手。
有人甚至特意走到指挥部附近转了一圈,想听听里面有没有传来慌张的声音或者因为命令混乱而起的争执。
可等了一天,又等了一天。
起初那些命令听起来确实没什么章法——又是重新统计人,又是清点库存,又是拆分编制、重组小组。
但奇怪的是,这些听起来大动干戈的命令落实下去之后,整个营的运转非但没有像他们预期的那样乱起来,反而像是给一台生了锈的机器换上了新油,最开始咔咔响了几声,然后忽然就顺畅了。
物资该装车的装车,运输该出发的出发,伤员后送的窗口稳定排开,受损飞行器的抢修也开始恢复节奏。
等到他们终于觉出不对劲,想伸手插一脚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插不上手了。
新的指挥链条已经跑起来了,命令从杨忍的会议桌上出发,经过那几个临时负责人,直接落到每一个小组头上,中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