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拇指在发送键上多按了半秒,像是在把这个动作本身也当作一种表态。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便携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角的散热器发出的嗡嗡声。
贺震没有坐下,也没有再看战术板。
他走到窗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但显然什么都没有在看。
他的右手拇指不自觉地搓着食指的侧面,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压着耐心的、等待的节奏。他偶尔低下头看一眼腕表,屏幕是暗的,没有回复,他又抬起头,下颌线绷得更紧了一些。
奔雷也没有离开,他站在桌子旁边,双手交叉搭在小腹前,目光落在地面上一个固定的点上,没有催促,没有多话,只是耐心地等着。
他吞咽了两次口水,喉结滚动的幅度不大,但足够让人看出他也在等着那个答案。
终于,腕表发出一声短促的震动。
贺震几乎是立刻低下头,目光快速地扫过屏幕上那行回复。
他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然后整张脸上的线条都发生了一种细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眉心的竖纹微微松了一些,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撇又收回来,像是在消化一个让他既意外又无法反驳的消息。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把腕表放下,目光落在奔雷身上,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
奔雷一直看着他,等到贺震的目光重新抬起来,他才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急切:“怎么样?”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捏了一下又松开,那个动作很小,但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镇定。
贺震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右手,手掌朝上,像是把一个结论从桌子底下端了上来:“跟你们说的,一样。”
他说完,眉头又拧了一下,这次不是怀疑,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困惑。
他转过身,在桌边来回踱了两步,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停下来,一只手撑在桌沿上,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摸着后脑勺,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不过你说,以前怎么就没人发现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真的想不通的、甚至是有些懊恼的语调。
奔雷摇了摇头,幅度不大,但很实在。
他偏过头,目光也落在了虚空中的同一个方向上,像是在回忆今天战场上那一幕,“我怎么知道。今天要不是杨忍的那株战宠发现了,还赶在虫族能量消散之前把虫晶掏了出来,我也不会知道。”
他说到最后,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感慨,像是一个人在复盘一件险些错过的、关键的事。
再次听到杨忍的名字,贺震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微微偏过头来,像是被那个名字轻轻拨了一下,眼神里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柔软。
他的右手从后脑勺上放下来,在膝盖上轻轻拍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他开口时,声音里已经没有刚才那种被挑战的沉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长辈欣赏后辈的、带着温度的笃定:“那小子确实有很多奇思妙想。”
他说着,嘴角终于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那是今天下午他脸上第一个接近笑容的表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奔雷身上,语气放重了一些,像是在下一道认真的指示:“以后他再有什么想法,你们能帮就帮。”
他说完,又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跟自己确认这句话的分量。
奔雷的脚跟轻轻一并,腰背挺直了些许,下巴微收:“是。”
他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字,但那个“是”字里,带着一种从心底里认同的、甚至有些感动的笃定。
他的嘴角也忍不住弯了一下,然后很快收了回去,像是不想让贺震看到自己那张藏不住事的脸。
另一边,杨忍累得不行。机甲驾驶舱的座椅把他整个人包裹了一路,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是靠海绵和减震系统缓解不了的。
他的肩膀微微塌着,步子比平时慢了几分,靴子拖在地面上带起细碎的沙土,像是每一步都在跟地面多要一点支撑。
刚走到宿舍门口,还没来得及抬手推门,一个人影就闪了过来,横在他面前,脚步又急又快,鞋底在沙土地上碾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安佳雪双手叉着腰,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一阵子了。
她看到杨忍的那一刻,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脸上堆起一个略微有些殷勤的笑,眼角都跟着弯了起来:“杨忍,你那个花,今天又弄死了好多工虫,我都给扫到一起了。”
她一边说,一边朝身后不远处那堆黑乎乎的东西努了努下巴——那是被除虫菊花粉熏晕后掉落的工虫尸体,被安佳雪用扫帚拢成了一小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