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下巴微微收紧,嘴角抿成一条线,然后抬起头,声音沉得像一块从高处落下的石头:“准备迎敌。”
众人的神情齐齐一凛,没有人多余地追问原因,没有人发出质疑的声音——那是从前线锻打出来的本能。
修军的机甲猛地站直了身体,原本松弛的双手重新握紧了操纵杆;
谢方的笑意被生生收了回去,眉眼间所有的期待一瞬间被收敛成一片冷肃;
就连杨忍也下意识地把腰背挺直了两寸,手指收回来,重新落在操纵杆的握柄上。
几小只像是感受到了空气中突然绷紧的那根弦,各自安静了下来,小蜥把脑袋从尾巴底下抬出来,小蒲的叶片竖了起来,小刀的藤蔓无声地铺开,像一张沉默的网。
所有人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机甲手臂抬起,推进器预热,能源功率重新调高,空气中那股短暂的松弛瞬间被压缩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锋利而凝重的备战气息。
“注意验证刚才说的事情。”奔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简短而稳重,像一根定海神针。
他说的不多,但那几个字足够让所有人想起几分钟前那句“每只虫族都有虫晶,只是会消散”的猜测。他没有说“记住”,没有说“别忘了”,只是用那四个字轻轻一拨,就让那句话像钩子一样重新挂在了每个人的脑子里。
“是。”几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干净利落,像一把刀齐刷刷地斩断了空气。
杨忍的声音也在其中,不高,不低,跟所有人融合在一起,密不可分。
谢方的机甲在虫群中穿梭,左臂的激光剑刚刚横扫了一排虫兵,黑色的汁液还在空中飞溅,他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掌心对准脚边一具还在抽搐的虫族尸体——那只虫尉的甲壳上还有余温,翅膀的残片微微颤抖。
一道橘红色的异能火从机甲掌心喷涌而出,精准地覆上了那具尸体。
火焰舔舐着甲壳和血肉,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灰色的烟尘升腾起来,带着蛋白质烧焦的气味。
火势很快燃尽,在灰烬与残渣之中,一颗透明的、约莫指甲盖大小的晶体亮晶晶地躺在地上,像是从火焰里淬出来的一滴凝固的水。
谢方的眼睛猛地一亮,他没有停下动作,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但握着操纵杆的左手微微收紧了半寸——那是他在压住惊喜时不自觉的小动作。
他的机甲左臂再次挥出,激光剑斩落一只企图从侧面偷袭的虫兵,右臂同时落下,又是一道异能火覆上另一具尸体。
灰烬散开,虫晶又出现了。
十次,他在战斗的间隙里,先后对十具不同类型的虫族尸体释放了异能火——有普通虫兵,有精英虫兵,有体型瘦长的工虫,还有一只虫尉。
结果出来了:十次之中,有七次都从灰烬中翻出了虫晶,颜色深浅不一,大小各有差异,但无一例外地都是那种亮晶晶的、带着温润光泽的透明石头。
另外三次没有出现虫晶,要么是尸体已经死透了太长时间,能量完全消散干净;
要么是被其他虫族的体液浸泡过,甲壳和血肉混在一起不成形状,火焰烧过之后只剩下一堆分不清你我的黑渣。
“七成。”谢方在通讯器里低声报出了这个数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压着兴奋的颤抖,尾音微微上扬。
他的目光在那七颗虫晶上快速扫过,又在另外三堆灰烬上停了一瞬,像是一个科学家在反复核对实验数据,确认结果是否经得起推敲。
通讯器里安静了一瞬。那是所有人都需要半秒钟来消化这个数字。
“七成……”修军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像是被含了一会儿才舍得说出口的,语速很慢,像是在跟自己的常识做最后的拉锯。
他的机甲微微顿了一下,差点被一只虫兵咬住左翼,他猛地一甩操纵杆,机甲侧身闪过,激光剑回手劈出,将那只虫兵斩成两半。
“那岂不是说……”云凤的声音从通讯器里飘出来,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后面想接什么——那岂不是说,每只虫族都有虫晶,只要在能量消散之前挖出来?
“继续打,继续验证。”奔雷的声音截断了所有人的联想,沉稳而果决,像一根绳子把正在四散走神的思绪一把拉了回来。他没有说“别激动”,也没有说“先打完再说”,但他的语气本身就是一种命令: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打完再说。
所有人重新把注意力拉回战场。
但这一次,大家的打法和之前有了一些细微的差别——在击杀虫族的间隙,有些人开始不自觉地留意那些刚死的尸体,异能火释放的频率比平时高了一些,动作也比平时多了几分小心,像是生怕不小心踩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