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忍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见过警戒,但没见过这么密集的、几乎是把命挂在眼珠子上的警戒。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在小捕的叶片上轻轻捏了捏。
奔雷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但没有点破。
他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声音压得低了一些,像是在交代一件生死攸关的事情,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落在地上能砸出坑来:“在前线,随便一只虫族都能要了人的命。”
他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着杨忍,像是在确认他听进去了,“为了保命,防护罩功率要开到最大,还要注意防护罩完整性。”
他的语速放慢了,像是怕杨忍记不住,“有些虫族的天赋是破坏防护罩完整性,只要被这些虫族破坏了防护罩,那防护罩里的所有人都有暴露的风险。”
怕杨忍不明白轻重,奔雷抬起下巴,朝隔壁的防护罩方向一指,“你看那边。”
杨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隔壁防护罩的能量膜上,趴着一只体型不大但甲壳乌黑发亮的虫族,它的口器像两把微型锯刀,正在防护罩表面一下一下地啃噬着。
能量膜上已经被啃出了一道细细的裂缝,像玻璃上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延展。那只虫族的头部微微摆动,动作专注而机械,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破坏机器。
但下一秒,防护罩里面的人发现了它——一道光束精准地射出来,虫族的头部被贯穿,身体猛地一僵,从防护罩上脱落,六脚朝天地掉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杨忍看着那只虫族的尸体,浑身发寒。
一股凉意从他的后脊梁骨底部升起,沿着脊柱一路往上蹿,直蹿到后脑勺,头发根都跟着竖了起来。
他的手指微微发凉,小捕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叶片轻轻贴了贴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慰他。
还好,之前遇到的那些牛虻没有这个能力,不然……他没有继续往下想,但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幅度比刚才大了许多。
“走吧。”奔雷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便携屋里走。
他的步子很稳,靴子踩在金属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背影宽厚而沉稳,像一堵会移动的墙。
杨忍深吸一口气,把后脊梁那股凉意压了下去,抬脚跟上。
他踏上台阶的时候,手指在扶手上握了一下,指腹感受着金属的冰凉和粗糙,然后松开,跟着奔雷走进了屋子。
进入房间,杨忍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门口扫到最里面,从左墙扫到右墙,眼皮不自觉地微微睁大了一些。里面竟然是一个集体宿舍。
几张上下铺的铁架床靠墙排列,床单是统一的军绿色,叠得整整齐齐,被子像豆腐块一样方方正正。
床头挂着几件换洗的作战服,地上放着几双靴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洁剂和金属混合的味道。
这倒是出乎杨忍的预料——他没想到前线的住宿条件竟然比新兵营还差,而且差了那么多。
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种表情不是嫌弃,更多的是一种“我果然还是太天真了”的苦笑。
他偏过头看了奔雷一眼,奔雷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这样的住宿条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奔雷指着角落里的一张床,“那是你的位置,要是不满意,床要是不满意,就自己换。”
“可以换?”杨忍有些意外。
奔雷摆着手说:“我们在和虫族战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命了,只要不违反军纪,该享受,你尽管享受。”
杨忍点头表示明白,不过并没有行动,刚来,还是一个小队的人,不清楚情况的时候,还是保持原状为好,不过也没有换床,而是将床品都换了一遍。
他的床在宿舍最里面,与墙壁之间夹着一条窄窄的过道,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杨忍站在床边看了看那个角落,觉得正合适,便蹲下身,把几小只从空间里放出来。
他伸出手指,朝着过道那个方向轻轻一点,又往下压了压,做了个“待在这里别动”的手势。
几小只倒也听话,小蒲的根须往地上一扎就不动了,小稞的叶片收拢成一小团,小蜥趴在最角落里,尾巴卷成一个圈,安安静静地把脑袋埋在尾巴底下。
只有小捕还好奇地探了探叶片,被杨忍轻轻按了一下叶尖,便也老实了,缩回去一动不动。
奔雷站在一旁,目光从那几小只身上扫过,眉毛不自觉地微微挑了一下。
他见过不少带着战宠的异能者,那些战宠一个比一个脾气大,动辄龇牙咧嘴,稍有不顺心就闹腾,主人哄都哄不过来。
可杨忍的这些战宠——他看了看那几株安安静静待在过道里的变异植物,又看了看杨忍只是轻轻一按就老实了的小捕——完全没有这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