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但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杨忍的脸。
听到这里,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眉心那一道浅浅的竖纹一直没散。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真切的、发自内心的担忧:“可你也不能一直待在前沿阵地呀。”
他说完,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然后又放回去,目光里多了一层沉甸甸的东西。
杨忍转过头看向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杨忍的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安抚的、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的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一声轻响,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一件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没事儿,战区的情况稳定之后,那些人再想插手就不可能了,那时候我就安全了。”
他说着,右手在膝盖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给这句话盖上一个“放心”的印章。
大家也明白,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周平的目光在杨忍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嘴唇抿了抿,没有说话,但下巴的那个角度带着一种“既然你决定了,我就不多说了”的沉默。
李成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很重,肩膀跟着往下沉了沉,然后撸起袖子,走到杨忍的床边,开始帮他叠衣服。
霍栩的火气还没完全消下去,嘴里嘟囔着什么“等老子知道是谁”之类的话,但手已经伸出去,把桌上散落的杂物拢到一起。
许轻舟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过来蹲在地上,把杨忍刚才倒腾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分类归置。
再说什么也是枉然。与其说那些没用的话,不如动手帮他把东西全部收拾好。
宿舍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布料折叠的窸窣声、物品摆放的磕碰声,和几个人偶尔压低了声音的“这个放哪”“那个给我”的简短对话。
杨忍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忙碌的背影,嘴角的那个弧度一直没散,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慢慢地变软了,像是冰面下涌动的暗流,温热而沉默。
他没有说谢谢,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说谢谢,反而是最见外的话。
就在大家收拾的时候,王阳来了,“杨忍,种植田那边有一块地方空了出来,你那个除虫菊能不能在那边种上一批。”
于是在离开的最后几个十几个小时,杨忍被抓了壮丁。
只是杨忍没想到,前往前沿阵地的飞行器上,他会看到方深。
他的眉毛轻轻一挑,右边挑得比左边高了一些,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又带着一点“原来如此”的了然。
他往座椅里靠了靠,偏过头看着方深,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方医生也要去前线吗?”
方深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很干脆,下巴往下一点就收回来,但随后他的目光在杨忍脸上多停了一瞬,像是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读出什么。
他的嘴唇抿了抿,开口道:“前线缺医护人员,我被调了过去。”
他说这话时,右手不自觉地放在膝盖上,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裤缝,指腹来回蹭了两下——那是他在说一个不算谎话、但也不是全部真相的借口时,身体下意识的细微动作。
事实当然不止如此,之前那碗粥,他翻来覆去检测了好几遍,没有检测出任何能平复精神力暴动的元素。
报告上干干净净,数据平平无奇,就像一碗再普通不过的粥。
但方深的直觉告诉他,江宁精神力能好起来,和眼前这个人脱不了干系。
那种直觉不是什么玄学,是一个医生在无数次临床判断中磨练出来的、近乎本能的嗅觉。
所以在知道眼前这个人要去前线之后,他当天就打了申请,跟着一起来了。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放在杨忍脸上的目光收了回来,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
杨忍听了,神情放松下来。他的肩膀微微往座椅里陷了陷,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着。
他的目光从方深脸上扫过,又移开,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还在,但眼底多了一层看破不说破的了然。
前线缺医护人员,也不是现在才缺的——这个理由听着合理,但经不起细想。
眼前这位显然没有说实话。不过杨忍也没有再追问的意思,他垂下眼皮,睫毛盖住了眼里的神色,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一种淡淡的、事不关己的从容。
别人的事,跟他没有关系,他也不打算多打听。
飞行器的引擎声嗡嗡地响着,他把头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一个小时之后,飞行器在一阵轻微的颠簸中稳稳落地——K65号阵地指挥所到了。
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