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忍一直站在门外,耳廓微微泛红,像是偷听被人撞见的那种窘迫。
但在方深冲出来的那一瞬间,他反应极快——身体先于大脑往旁边一侧,肩膀往里收了收,脚后跟轻轻一转,整个人贴着墙壁让出了一条路,这才避免了撞个满怀。
他的睫毛快速地扇了两下,嘴角扯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弧度,“方医生,你小心。”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不好意思挡了你的路”的客气。
方深脚步微顿,偏过头看了杨忍一眼,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转弯的时候连减速都没有,显然是要去查监控了——他一分钟都不想多等。
杨忍目送方深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那笑容不是大笑,是一种从心底往外涌的、压都压不住的欢喜,眼角的细纹都跟着挤了出来。
他转过身,伸手推开病房的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他迈步进去,脸上的笑容还挂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轻快的、甚至有些雀跃的调子:“挺好,早上过来就能听到这样的好消息。”
他说着,把手里的保温罐放到床头柜上,罐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而实的“咚”。
放完之后他抬起脸看向江宁,目光里带着关切,眉心微微蹙了一下,“还有其他的检查吗?能不能吃东西?”
江宁坐在医疗舱里,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确定。
他的手指在医疗舱的边沿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说来话长”的随意,“检查早就做完了,是医生看到报告觉得不可思议,过来找我的。”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那是一种“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哭笑不得。
然后他的目光从杨忍脸上移开,落在床头柜上的保温罐上,眼皮眨了一下,眉毛微微挑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的、又有些期待的味道:“还是苦瓜粥啊?”
杨忍点了点头,点完又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浅笑,“目前我这就剩苦瓜粥了。”
他的目光在江宁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观察他对这个答案的反应,然后眉毛轻轻一抬,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要不我去食堂看看有没有病号饭?”
他说着,身体微微往门的方向偏了偏,做出一个要转身的姿势。
“不用。”江宁赶紧开口,两个字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怕说慢了杨忍就真的走了。
他的手甚至从医疗舱里伸了出来,手掌朝上,做了一个“回来回来”的招呼动作。
其实昨天杨忍他们回来之前,有人给他送了食堂的病号餐——寡淡无味,像是一碗加了盐的白水。
但到底是自然食材,他也就都吃了,原本觉得也还行,至少比营养液有滋味。
但后面杨忍给他送了粥,就算带着一丝丝苦味,他也觉得那粥比寡淡无味的病号餐好吃多了。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并没有说出来,只是用那双微微发亮的眼睛看着杨忍,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杨忍看江宁那个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他没有再提去食堂的事,而是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罐,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苦瓜味飘了出来。
他小心地端起罐子,手指托着罐底,稳稳地递到江宁手里,还顺手把勺子从罐沿的凹槽里抽出来,放进江宁的掌心。
江宁接过粥的时候,手指碰到杨忍的指尖,微微一顿,然后握紧了罐身。
“粥够不够?”杨忍没有急着松手,而是扶着罐底等江宁端稳了,才慢慢放开。
他直起身,双手插进裤兜里,歪着头看着江宁,眼神里带着一种“我还能掏出点别的”的神秘感,“我这里还有包子,你要不要吃?”
江宁的眼睛就是一亮——那一亮几乎是瞬间的事,瞳孔像是被人按下了开关,“啪”地一下亮了,连带着整张苍白的脸都跟着生动了起来。
他的嘴角飞快地往上弯,弯成一个压都压不住的大弧度,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孩子得到了意外礼物的雀跃:“要!”
然后他的眼珠转了转,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赶紧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做贼般的认真,“放心,我绝对不告诉那些人你私藏。”
杨忍无语了。他的嘴角先是保持着那个弧度,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撇了撇,最后定格在一个“你在说什么鬼话”的微妙表情上。
他的眉毛往中间挤了一下,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又张开,又咽了回去——兄弟,这话你心里知道就行了,干嘛还要说出来?你让我怎么接话?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叹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