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灭杀喷雾从枪口喷出,形成一片片扇形的水雾,所过之处,牛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翅膀僵住,身体僵住,然后像石头一样直直地坠落。
杨忍听到周平的吼声,抬起头看了一眼,见援军终于开始动手,他的肩膀猛地往下一沉,整个人像是被卸掉了一副重担。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又长又重,像是把这两个小时里所有的紧张和疲惫都呼了出去。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腿伸得笔直,后脑勺靠着种植盆的边缘,闭上了眼睛。
他的眼皮很沉,睫毛轻轻颤了几下,嘴角却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不是大笑,也不是苦笑,是一种劫后余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干干净净的笑。
几小只也累得不行。
小蜥挺着圆滚滚的肚皮趴在一边,那肚子鼓得像塞了个皮球,显然是真吃了不少。
他的脚爪和尾巴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像过电似的猛地一弹,又无力地垂下去——显然累得不轻。
小蒲整个蔫在花盆边上,叶片耷拉下来,边缘都卷了边,像一把被雨打湿的破伞。
小刀的藤蔓软塌塌地铺在地上,刀夹无力地半张着,连合拢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稗的叶片皱巴巴地蜷在一起,像被揉过的纸团。
小柳的枝条垂到了地面,梢头微微发颤,像是风中的蛛丝。每一株都耷拉着脑袋,显然累狠了。
小捕的叶片一张一合,张开的幅度很大,合拢的时候却慢吞吞的,像是在打一个费力又不情愿的嗝。
叶片边缘微微鼓起一个小包,又慢慢消下去——看样子是吃撑了,想吐,又吐不出来的难受模样。
他的叶柄微微弯着,像是在努力把那股翻涌的劲儿往下压。
就连霏灵颜,战斗一结束就迅速缩小了身躯,桃花枝干收拢成细细的一小束,花瓣也合了起来,安安静静地缠在杨忍手腕上一动不动。
杨忍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叶片贴着他的皮肤,微微发凉,没有一点平时那种活泼的劲儿。
杨忍心疼坏了,他蹲下身,他打开空间,伸手进去翻了翻,指尖触到几颗变异动物的变异动物晶核,没有犹豫就掏了出来。
他把变异动物的晶核一颗一颗地放在几小只面前,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着它们。跟周平接了一直能量液,给了小蒲。
放完后,他的手指在小蒲耷拉的叶片上轻轻抚了一下,又摸了摸小蜥抽搐的爪子,嘴唇翕动了一下,到底没说出什么话来,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暗了暗。
再抬头看向机甲,操控屏上显示着能源消耗的数字——两个多小时,一千多万的星际币。
杨忍盯着那个数字,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随即整个人的肩膀都垮了下去,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压了一棍。
他的嘴角抽搐了两下,眼皮连着眨了好几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那股气里都带着一股酸楚的味道。
一千多万,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了一下胸口,像是那里被人剜了一块肉。
其他几人的脸色也不好,他们的机甲是到了战区之后申请的,能源是机甲自带,但是用完之后就需要自己准备,就他们的家底,准备明显不可能。
周平的脸色发青,下颌的肌肉绷得像石头,眼睛盯着自己机甲的能源读数,嘴角往下撇成了一个倒弧形,连带着法令纹都深了几分。
他抬起手,用力搓了搓脸,把脸上的灰尘搓得簌簌往下掉,然后转向过来支援的王阳,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这么多小型食肉类虫族,竟然没有人发现,前面清理的队伍负主要责任。这些能源消耗得后勤补上。”
他说这话时,右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眼神直直地盯着王阳,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强硬。
王阳张口就想要拒绝。
他的嘴刚张开,上嘴唇往上翻了一下,露出一排牙齿,那个“不”字已经到了舌尖——但他忽然顿住了。
他的眼珠快速转了转,像是在脑子里飞速算一笔账。
他想到了营区的那片菜地,近三个月的时间,整个战区节约下来的经费,那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他又想到了刚才看见的那些弄死虫族的粉末——那东西的价值,随便一个都够报销这些东西几倍、几十倍的。他的眼皮眨了两下,嘴唇慢慢合上,把那个“不”字咽了回去,嘴角的弧度从抗拒变成了妥协,最后干脆点了点头,“行,回去就给你报。”
周平说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抱多少希望。
他的语气虽然硬,但心里清楚,这种消耗后勤一般不会全报,能报个两三成就很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