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力眼疾手快,抬手挡住那扇正在合拢的门,手掌按在门板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门停住。
他的指尖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一下,又收回来,像是怕自己力气太大弄坏了什么。
杨忍停下关门的动作,淡淡地看向他,目光不冷,但带着一种“你还有什么事”的询问。
安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什么——”他顿了顿,语速比刚才更快了,像怕那扇门随时会关上,“只要是蔬菜水果,都可以!分我一些就行!”
杨忍看着他那张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脸上,那双亮亮的、带着一点恳求的眼睛,目光停了一瞬。“没有,以后要是有的话,我一定优先卖给你。”他的回答和刚才一样,干脆,不留余地。门关上了。“咔嗒”一声,锁扣落定。
安力站在门口,手还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门板冰凉的触感。
他慢慢收回手,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走廊里的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他微微塌下去的肩膀上,落在他那双从亮变暗的眼睛上。
他转过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从302门口散到楼梯口,从楼梯口散到楼下,被风吹散。
杨忍靠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确定走廊里没有声音了,才从门边直起身。
他从空间里拿出那台许久没用的气味隔绝罩,放在桌上,按下启动键。
透明的光罩无声地铺开,把整张书桌连同书桌周围一米见方的空间罩在里面。
他这才从空间里拿出那盆草莓,放在隔绝罩里,蹲下来,手掌贴近泥土,异能从指尖渗进去。
青绿色的光在灰白色的天光下跳动,很淡,但足够。
草莓的茎秆拔节,叶片舒展,花苞鼓胀,一朵朵白色的小花在透明的光罩里绽开,然后凋谢,然后一颗颗青绿色的小果从花蒂处冒出来,慢慢膨大,染上红晕。
杨忍摘下成熟的草莓,放进收纳盒里,然后再次输入异能。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一颗颗草莓从青绿变成粉白,从粉白变成淡红,从淡红变成深红,红得发亮,红得滴汁。他摘了一轮又一轮,直到收纳盒装满,才停下手。
然后把盆里的草莓植株修了修枝,浇了点水,收进空间。
接着他转向小蒲、小稗、小刀、小柳,挨个输入异能。
等他忙完那些非做不可的事,等他把那些草莓收好,等他把那台气味隔绝罩关掉,等他把那些溢出来的、还来不及收拢的异能,分给它们。
小蒲的花苞蹭了蹭他的手指,小稗的叶片微微张开,小刀的藤蔓在桌沿上轻轻摆了一下,小柳树洞里的光一明一暗,像是在说“够了”。
杨忍没有停,把最后一丝异能也输了出去。
然后他盘腿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冥想。异能消耗殆尽之后,是修炼最好的时候,也是恢复最快的时候。
清晨,杨忍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弯腰朝床底下看了一眼。
小石蜥还蜷在昨天的位置,尾巴卷着身体,脑袋埋在尾巴里,一动不动。
鳞片的颜色比昨天深了一些,从灰褐色变成了深褐色,像被水泡过的旧皮革,又像正在蜕皮的幼蛇。
它的呼吸很沉,沉到像是把自己埋进了很深很深的梦里,一时半会不会醒。
“别看了。”霏灵颜的声音从腕上飘出来,带着一种“你看了也没用”的笃定,“没有三天,它醒不过来。”杨忍直起身,目光还落在床底下那团灰褐色上,停了一瞬。
“小柳。”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那株安安静静靠在门边的旱柳听见,“你留下来陪小蜥。”
“好的,主人。”小柳的枝条轻轻摆了一下。它的根系从花盆里抽出来,移到床脚,扎进地板缝隙里,枝条垂下来,刚好遮住床底那道缝隙,像一道绿色的帘子。
杨忍带着小蒲、小稗、小刀出了门。
楼道里的灯还亮着,灰白色的光从窗户涌进来,和走廊尽头的晨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灯,哪个是天。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霏灵颜的枝条从他腕上探出来,搭在手背上,微微收拢。
它没有问“你饿不饿”,它知道他会去食堂。
食堂里人不多,几张长条桌空了大半,塑料凳子在灰白色的灯光下泛着冷淡的光。
杨忍走到营养液自动贩卖机前,刷卡,取了一支,透明的管体,淡蓝色的液体,标签上印着“高能营养剂,补充每日所需”。
他把营养液收进空间,没有喝。从废土带出来的后遗症,他对营养液有一种本能的抗拒——不是不能喝,是不想喝。
那些年在废土上,营养液是最后的粮食,是实在找不到吃的、饿得头晕眼花、再不补充能量就要倒下的时候,才不得不喝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