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出光脑上的设计软件,开始画图。
移动式生物再生单元,不大,刚好能放进一个标准集装箱的大小,模块化设计,可拆卸,可组合。
核心部件是土壤修复模块,利用木系异能的净化能力,配合特定的微生物菌剂和植物组合,对污染土壤进行原位修复。
设计图画完,他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打开光脑上的通讯录,将图片发送出去。
消息发出去,杨忍等了几秒,没有回复。
他把光脑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着外面那片灰褐色的、在暮色里渐渐暗下去的荒原。
风从旷野上刮过来,干燥的,滚烫的,带着硫磺和金属的气味。
那些种植箱里的变异植物安安静静地蹲着,叶片收拢,花苞低垂,像一群在等天黑的孩子。
小石蜥从床底下钻出来,蹲在窗台上,仰着头看他。
杨忍伸出手,在它头顶轻轻按了一下,它的鳞片是凉的,他掌心的温度是热的。
腕表震动了。他低头一看,百里行的消息,只有一个字:“?”
杨忍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但很真。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腕表又震了——不是消息,是通讯请求。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没有立刻接。
窗外的风还在吹,灰白色的天光已经彻底暗了,远处有零星的炮火声传来,闷闷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捶打一面很厚的鼓。他点了接通。
“喂。”他的声音不高,和平时一样。
“你发的设计图是怎么回事?”百里行的声音有些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的紧绷。
“准备在战区种点东西。”杨忍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什么意思?”百里行顿了一下,“你到战区了?”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嗯。”杨忍靠在窗框上,看着远处那片被暮色吞没的荒原,“已经在第六战区了。”
百里行那边沉默了一瞬。
那沉默很短,但杨忍听见了——他听见百里行的呼吸在那短暂的空隙里沉了一下,又缓缓吐出来。
“先帮我找人,把装置做出来。”杨忍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语气不紧不慢,像在交代一件很寻常的事。
“好。”百里行的回答很干脆,“三天之后给你送过去。”他顿了一下,“等我这次战斗结束,就去找你。”
杨忍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叩了一下。“好。”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注意安全。”
“嗯,到时候见。”
“到时候见。”杨忍回应,然后结束通讯。
装置还要三天才能送到,杨忍也没打算闲着。
他从空间里翻出几个备用的种植箱,码在阳台上,刨开土,丢进几颗草莓种子,覆上薄薄一层土,异能顺着指尖渗进去。
种子在黑暗中苏醒,根须向下扎,真叶向上钻,茎秆拔节,花苞鼓胀,一朵朵白色的小花在灰白色的天光下绽开,然后凋谢,然后一颗颗青绿色的小果从花蒂处冒出来,慢慢膨大,染上红晕。
草莓的香味从阳台弥漫开来,甜丝丝的,浓郁的,像一只手从窗户伸出去,在走廊里来回挠。
“什么东西这么香?”窗外传来一道声音,带着鼻音,像是刚从被窝里被拽出来的。
“好像是果香。”另一道声音接住,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然后外面忽然安静了,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杨忍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知道这种安静——不是没人在意了,是所有人都在听,在等,在判断这股香味到底是从哪间屋子飘出来的。
他心里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很快,敲门声证实了那份预感。
笃笃笃。不急,但密,像有人用手指在门板上敲着一首没有谱子的进行曲。杨忍放下手里的喷壶,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围满了人。
不是三五个,是十几个,挤在走廊里,肩膀挨着肩膀,靴尖抵着门框,每个人的目光都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扇通往阳台的门上。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高个子,皮肤晒得黝黑,颧骨上有两片被风沙磨出的红印。
他努力伸着脖子,目光往杨忍身后的方向探,像一只闻到肉味的狗。
“你好,我是隔壁的,我叫安力。”他的语速很快,像是怕说慢了就轮不到自己,“我闻到一股果香,想问问你那里是不是有果子?我想买一些。”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杨忍侧了侧身,让他看见阳台上那排种植箱,和那些在灰白色天光下红得发亮的草莓。“我种了几颗草莓,刚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