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热的。霏灵颜的枝条从他腕上探出来,搭在他手背上,微微收拢。
它不是在等,是在陪。
陪他吃完这顿迟到了十几天的饭,陪他在这间陌生的、刚刚有了点人气的屋子里,安静地待一会儿。它不饿,它只是想搭着。
杨忍没有拨开它,由着它搭着,一口一口地把那盒饭吃完了。
窗外灰褐色的天光渐渐暗了下去,阳台上的种植箱里,那些从水蓝星带来的土,还保持着从水蓝星带来时的样子,黑褐色的,松软的,带着一股湿润的、好闻的气息。
小蒲的花苞已经垂了下去,在入睡。
小稗的叶片收拢,小柳的枝条低垂,小刀的藤蔓挂在阳台外面,在风里轻轻晃着。
小石蜥趴在他的靴面上,肚子朝上,四只爪子蜷着,尾巴搭在他的脚踝上。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像一盏不会灭的灯。
杨忍把空饭盒收进空间,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房间里暗下来,只有台灯那一小片光还亮着。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霏灵颜的枝条还搭在他手背上,微微收拢,没有松开。
第二天清晨,杨忍刚把种植箱里的几株变异植物浇完水,门就被敲响了。
笃笃笃——三声,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我不是来催你,但你最好快点”的节奏。杨忍放下水壶,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作战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长长的、已经愈合的疤痕。
他的脸被太阳晒成深褐色,眉毛很粗,眉骨高,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被磨过的石子。
他上下打量了杨忍一眼,目光在他肩上的小石蜥和脚边的变异植物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
“杨忍?”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沉,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是。”杨忍站直了一些。
“我是周平,新兵连三班班长。”男人伸出手,手掌宽厚,指节粗大,虎口有一层厚实的茧。杨忍握上去,那只手很有力,但握得不重,两秒就松开了。
“收拾一下,我带你熟悉环境。”周平说完,转过身,朝楼梯口走去。
他没有回头,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丈量这片土地。
杨忍没有关门,跟了上去。
D区7号楼的走廊很窄,两个人并排走会碰到肩膀。
杨忍跟在周平身后,看着他那件被洗得发白的作战服,看着后领上那块已经磨出毛边的布料,看着那双踩在水泥地上的、沾着灰褐色泥土的靴子。
周平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一前一后地响着,像某种古老的、不需要语言的节拍器。
第一站是食堂。灰白色的平房,方方正正的,和营区里其他建筑没什么两样。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块被风沙磨得发白的金属牌,上面刻着三个字——“三食堂”。
周平推开门,侧身让杨忍先进。食堂不大,十几张长条桌,塑料凳子,桌面擦得很干净,但边角已经磨损得发白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不是饭菜香,是消毒水和洗洁精混在一起、被通风系统搅匀了又吹出来的那种中性的、不让人讨厌也不让人期待的气息。
“除战斗人员,后勤及预备人员,早饭六点到七点半,中饭十一点半到一点,晚饭五点半到七点。”周平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目光从那些空着的餐桌上扫过,“过了点就没吃的了。营养液随时能领,在那边——”他抬起下巴,朝墙角那台银白色的自动贩卖机努了努,“刷卡,每天限两支,多了不出。”杨忍点了点头,把那台贩卖机的位置记在心里。
第二站是训练场。在营区最东边,一片被推平的空地,地面铺着灰褐色的、被压实了的碎石。
单杠、双杠、攀爬架、障碍墙,都是最基础的设施,没有军校那些花里胡哨的训练器材。场上有几个人在训练,赤着上身,汗水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着光。
有人在做引体向上,有人绕着场地跑步,有人蹲在角落里压腿。
没有人看杨忍,没有人停下来,连目光都没有飘过来。
周平站在场地边缘,双手叉腰。“训练场二十四小时开放,想练随时来。”他顿了顿,偏过头看着杨忍,“这里没有教官,没有课表,没有人催你。你练不练,练什么,练多久——都是你自己的事。”
杨忍看着那些在灰白色天光下训练的人,看着他们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已经愈合和正在愈合的伤疤,心里忽然明白了——这里不是军校,没有人在乎你的成绩,没有人督促你进步。
你活着,就是成绩。你死了,就是废铁。
第三站是物资仓库。在营区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