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强深吸一口气,打开赵千的。又打开苏堂的。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最坏不过就是莫南的右手和马文的基因。他错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两份报告上“严重营养不良”几个字,看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光从灰白变成暖黄,从暖黄变成暗金。
“严重营养不良?”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心疼的、沙哑的尾音,“你们两个大老爷们——是找不到吃的吗?”莫南猛地抬起头,马文也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赵千和苏堂脸上。
“什么?”莫南的声音有些发紧。
“什么?”马文的声音比他更紧。
赵千别过脸,苏堂低下头。
杨强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明白了。
莫南和马文退了役,没了稳定收入。
赵千和苏堂还在护卫队,拼死拼活挣积分,省吃俭用抠口粮,把自己的那一份省下来,塞给这两个更需要的人。
省到自己营养不良,省到身体亮红灯,省到站在检查室里、站在那些冰冷的仪器前、被数据出卖了还不肯承认。
杨强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不是哭,是心疼。
是那种看着自己兄弟为了保别人的命、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的时候,才会有的、压都压不住的疼。
他庆幸自己回来了。如果再晚一点,晚到莫南的右手真的截了,晚到马文的基因彻底崩溃,晚到赵千和苏堂的灯枯油尽,他回来看到的就不是兄弟,是碑。
“早点告诉杨海他们几个——”他的声音有些哑,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你们何至于混成这样?”
赵千抬起头看了杨强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老大,孩子们也不容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被走廊里的风偷听去,“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出去,我们不能成为他们的拖累。”杨强的眼眶泛着红,不是哭,是气的,是心疼的,是那种看着自己兄弟为了不拖累别人、差点把命搭进去的时候,才会有的、压都压不住的疼。
“你们是我的兄弟,他们是我的孩子。”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们有困难,他们伸把手——怎么就叫拖累了?”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感觉不过两年,兄弟们竟然跟自己生分到这种程度。
报告后面附了根据各项指标开具的药剂处方,杨强没有犹豫,直接点了批量购买。
付款码弹出的那一瞬间,四个人同时伸手想去拦,但杨强的手指已经按了下去。
快得他们连腕表都没碰到。“老大——”莫南的手悬在半空。“闭嘴。”
杨强把腕表收起来,转身朝药房走去。
四人很自然地跟着。
药房在门诊大厅右侧,杨强把付款码递进去,药剂师从柜台下面端出一只银白色的医疗箱。
杨强接过医疗箱,转身朝医院大门走去。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
身后那四个人不敢说话,只能默默跟着,脚步声在空旷的门诊大厅里轻轻回荡着,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很轻的鼓,一下,一下,不急不重,但一直在敲。
走出医院大门,灰白色的天光重新落在他肩上。
杨强抬起腕表,拨通了杨海的通讯。
通讯接通的那一刻,他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们是怎么当人晚辈的?啊?莫南的手废了你们没看见?马文的基因崩了你们没发现?赵千和苏堂熬成营养不良你们眼睛都是摆设?”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雹,砸在杨海耳朵里,砸得他头皮发麻。
他没有解释,没有辩驳,只是握着腕表,站在银杏树下面,听着父亲的骂,一句一句地听。
通讯那头,杨强的声音从高亢慢慢低下去,从愤怒慢慢变成疲惫,从疲惫慢慢变成一种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庆幸的沙哑。“让你们去看看人,你们就真的只是去看看,要是这次我和你妈没有因为想在这边开店,回来了,是不是等我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四块碑。”
杨海的手指在腕表边缘轻轻蹭了一下,指腹触到冰凉的金属,没有缩回去。“爸,对不起。”
杨强现在不想听见他的声音,发泄完之后,直接结束通讯。
杨河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大哥站在树下,眼眶微红,脚步顿了一下。他走过去,“怎么了?”他还是问了,声音很轻。
杨海把情况说了一遍。杨河听完,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生气,从生气变成心虚,从心虚变成一种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后怕的灰败。“四个叔叔——”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是坑我们啊?”
杨海摇了摇头。“他们不知道我们现在的情况。”他的声音很稳,但搭在树干上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握什么看不见的东西